琅山遇袭,他的衣袍至今没换过,白日又跟铁甲傀儡打斗弄的伤口绽裂,血又干了一层。
其实以前在军伍中都习惯了,哪里有什么十分干净整洁的,爬山涉水滚泥地,不过家常便饭,没觉着怎样。
此时突然有些不太习惯,他拎起肩头的衣裳嗅了嗅,除了有点血腥气外,竟还有一丝丝好闻的香气,他大吃一惊,觉着自己是不是嗅觉出了问题。
可转念一想——自己曾用过夏楝给的丹药,这气味多半是那药丸上的味道。
还挺好闻,不知跟她多要几颗,会不会给。
初守大步进内,笑道:“你早知道我在外头?怎么不早点儿叫我进来。”
夏楝道:“我以为百将喜欢在外面。”
初守道:“我只是有礼貌,怕贸然进来打扰了你的客人。”
“那我还要谢谢百将的善解人意了。”
夏楝抬手示意他坐,初守打量是池崇光坐过的那个位子,桌上还搁着一盏茶,他便过去取了茶,回到夏楝身旁那椅子上落座。
“不用谢,有你这杯茶就足够了。”初守把茶举高了些,吃了一口,“很香啊,是什么茶?”
“茉莉而已。”夏楝却把手中的茶杯放下了,道:“你在外头听出什么了?”
“呃……听到有个人不怀好意。”
“你说池少郎么?我怎么没听出来。”
“你傻啊,他摆明了对你贼心不死。”这茉莉的香气似乎如醇酒,让初守变得有点放肆。
夏楝道:“是么?”她微微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道:“在我的记忆里,他向来是个端方君子,年纪小小就不苟言笑。”
“这种人可是最虚伪了,我见的多了。”初守哼了声,道:“还记得客栈里那个书生么?表面道貌岸然,私底下衣冠禽兽。”
“你对池少郎似有偏见。”
“我可是经验之谈,何况旁观者清。”
夏楝笑道:“百将是担心我被他蒙骗?”
初守咂了咂嘴,道:“我想你不至于那样傻。你若真想找个人嫁,世上多的是好男子,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才好。”
夏楝垂眸,忽然问道:“我为什么要找个人嫁?”
初守怔住:“嗯……你不想?不想也行,不过……这不是世上的女子多半都要嫁人的么?那池崇光又对你……所以我以为你也……”
夏楝凝眸看向他道:“百将可想娶妻?”
初守越发吃惊:“好好地怎么说起我了?”
夏楝缓缓道:“我只是想知道……人为何会起这样的念想,有何意趣。”
初守瞪大眼睛:“等等,你这话说的,喂……小楝花,你才多大,可不要真个儿看破红尘了呀。”
夏楝听他脱口而出,喃喃道:“小楝花?”这还是她头一次听人这么称呼,怪新奇的。
初守自知失言,咳嗽了声道:“莫要见怪,我呀,最不喜欢读书了,大约是幼时被逼着读书吓出了毛病,不瞒你说,你这名字的来历,我还特意去问了苏子才知道的……小楝花,很美啊,我记得曾经在江南见过一次……那种味道你闻过一次就忘不了……”
不知不觉,外间月已中天,池塘边的紫薇花树在夜风中摇曳,飒飒微声。
室内灯影闪烁,多是初守说话的声音,夏楝时而插上一两句。
珍娘带着阿莱来看过一次,透过花厅的菱形花窗,瞧见白天还在手撕铁甲傀儡的初百将,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什么,在他对面,召唤天雷驭使飞刀的少女,素手托着香腮,双眸凝视着对面的青年武官,似乎听的入神,长长的眼睫许久才轻轻眨动。
桌上的烛光逐渐暗淡,外间的月影反而更亮了几分,月倒影在池塘中,水色闪烁,恍若白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