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着夏楝跪倒,垂头:“请天官大人……诛灭了我吧。”
太叔泗叹息道:“鬼非鬼,人非人,竟不料人比鬼狠毒,鬼有恕人心。”
夜红袖震动,不可置信地看着崔三郎,又扭头看向夏楝,却见后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一切的发生,都在意料之中,亦或者一切的发生,她都毫不关心。
“你念叨什么?现在是怎样?”夜红袖瞪着太叔泗道:“是要杀人,还是杀鬼?”
谢执事在旁边儿一言不发,心想:怪道太叔泗出行不带这位执戟者,简直是一位凶神恶煞,动辄就要杀,这谁受得了。
太叔泗的目光却在夏楝身上。
夏楝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崔三郎,又看向一边的赵夫人跟孔翘:“可知……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
孔翘发抖,又被赵夫人拥住。
夏楝淡淡一笑,道:“既然这样,那就各自受用所选择之路,几位……皆如所愿。”
清音缭绕,敕言之力弥散。
夏楝抬头,天际原本因为夜红袖出现而裂出的那点阳光,不知何时早又被乌云遮蔽。
随着夏楝抬眸,阴云中电光闪现。
夜红袖察觉方才那细微的敕言之力,惊疑问道:“你莫非能……”
夏楝一拂衣袖:“此地因果已结,不必麻烦。走吧。”拾级而下,珍娘跟白叔紧随其后。
太叔泗先是意外,望着她的背影,才对夜红袖道:“夏天官既然发话,自当如此。”
谢执事虽然不懂,但双腿也极诚实地跟上了。
夜红袖看看崔三郎,又看看那一对母女跟孔佸,皱眉道:“该死,出了枪却不沾血,如何能成。”
她打量着在场几人,思忖是不是要给谁来上一下。
太叔泗回头叫道:“还不走?!”
夜红袖纵身一跃,提枪跟上。
就在夜红袖赶上他们一行人的瞬间,眼前一片雪亮电光,仿佛能照彻人心。
夜红袖蓦地回首。
廊下赵夫人跟孔佸见他们离开,先是一喜,但见那白毛尸僵还直直地跪在地上,又是恐惧。
正要叫嚷,便见电光闪烁,同时一道天雷猛然下降,轰隆巨响。
几人惊魂落魄尖叫连声,各自缩起身子颤抖不已。
而面前的崔三郎,则被那惊雷击中,庞大丑陋的身躯竟在那团白光之中化作一道烟尘,陡然消散!
孔家的三人眼睁睁见是如此,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各自心中狂喜!
门口处的夜红袖正好也看见了这一幕,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口气,满心震撼,无法言语。
可是先前见夏楝十分“纵容”那崔三郎,还以为会网开一面,没想到说诛灭就诛灭了?
叫人有些怅然若失。
夏楝却始终不曾止步,甚至都未曾回头看一眼,一行人中,只有珍娘跟谢执事忍不住回身张望。
孔家院内,孔佸见尸僵已经被灭,而夏楝众人也已不在。
他反应过来,赶忙站起身整理衣襟,又呵斥丫鬟出去探听看看他们是否真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