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何大清就醒了。
他睁着眼躺了会儿,听着外头胡同里最早的动静——倒尿壶的、挑水的、赶早市的,那些细碎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过院墙。
该走了。
他悄没声地爬起来,披上衣服,轻手轻脚进了厨房。米缸里还剩小半缸米,他舀了两勺,淘洗下锅。又从菜篮里摸出两个鸡蛋,打进碗里搅散。
灶火点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才有了点暖意。何大清盯着那跳动的火苗,脑子里却想着前些天傍晚看到的那个人——灰布褂子,鸭舌帽压得很低,在胡同口站了半晌,眼睛往这边瞟,这些天己经两次了。
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以前看见到他,是38年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打扮。那时候这人带着几个兵,把隔壁院的路正国给抓走了,还是让何大清带的路,这个让何大清每次见到路正华都有负罪感。
军统的。何大清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年躲躲藏藏,就怕这些人找上门。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爹?”
何大清一激灵,回头看见何雨水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
“吵醒你了?”何大清挤出个笑,“快去洗脸,饭马上好。”
“这么早……”何雨水嘟囔着,还是转身去了。
何大清把蛋液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香气飘起来。他动作麻利地翻炒,撒了点盐,盛出来。粥也煮好了,稠稠的。
“柱子!起床了!”他朝里屋喊。
傻柱打着哈欠出来,十六岁的小伙子,个子己经窜得比他还高了。
“爹,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早点吃了好上工。”何大清把粥端上桌,“坐下吃。”
三个人围着方桌,吸溜吸溜喝粥。何大清看着两个孩子,心里像被什么揪着。
他想,等风声过了,或许还能回来看看,自己留着被抓估计房子保不住,傻柱以后工作也找不着了。
下午,路正华去中院打水。水龙头周围聚着几个人,正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正华哥!”许大茂眼尖,看见他过来立刻凑上来,“听说了吗?贾东旭上午相亲成了!”
路正华把水桶放在龙头下,拧开水阀:“是吗?”
“成了?”
许大茂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不过那姑娘比你家嫂子差远了,真的。我远远瞄了一眼,黑瘦黑瘦的,个子还不高。”
水哗哗地流进桶里。路正华问:“贾东旭没不愿意?”
“怎么没有?”许大茂撇嘴,“从下午回来脸就黑得跟锅底似的。可没法子,这都第七个了。王婆子发话了,这个再不成,她再也不管了。”
正说着,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