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正华蹬着车回到西合院门口,远远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揣着手,在门洞边上来回踱步,像是专程在等他。
“正华,回来啦?”阎埠贵迎上两步,脸上堆着笑,又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局促,“那个……昨儿晚上的事,恭喜啊。我可把话说前头,那主意跟我可没关系。”
路正华支好自行车:“三大爷,瞧您说的,我知道您不是那样人。”
阎埠贵像是松了口气,凑近些,压低声音:“老易也是……唉,就为那点算计,闹得鸡飞狗跳。你是没见,昨晚他领着那小吴去打破伤风针,花了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二十多块呢!小吴那伤口,大夫拿着药水冲了又冲,刷子似的刮,疼得他嗷嗷叫,脸都白了。”他摇摇头,咂咂嘴,“你那钉子……可真够厉害的。”
“还有这事?”路正华眉头微挑,心里并无多少波澜。自作自受,怨得了谁。
“可不是嘛!”阎埠贵又絮叨两句,才摆摆手,“得,你赶紧回吧,新媳妇儿等着呢。”
路正华推车进了院子,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东跨院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眼就看见秦淮如坐在窗边的凳子上,就着傍晚的天光缝补着什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计。
“嗯。”路正华把包挂好,仔细看她脸色,“身上……好些了没?”
秦淮如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点点头:“嗯,不疼了。”声音细细的。
“白天怎么过的?闷不闷?”
“躺了一上午,下午去前院,跟三大妈说了会儿话。”她接过路正华脱下的外套,挂起来。
“都聊啥了?”
“说了好些院子里的事儿,谁家什么脾性,往年有什么过节……”秦淮如说着,抬眼看他,“正华哥,你累不累?电工活重吧?”
“不累,比车间里抡大锤轻省多了。”路正华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你可别大意,”秦淮如挨着他坐下,语气里带着担忧,“我听说电工危险,碰着电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吧,”路正华心里一暖,握了握她的手,“那些出事的,多半是自己马虎,学艺不精。你男人心里有数。”
秦淮如这才微微放心,想起什么,又说:“下午……看见贾东旭了,带着他媳妇儿回来的,说是领了证。”
“哦。”路正华应了一声,神色平静,“不急,等你明年到了岁数,咱也去领。稳稳当当的。”
“嗯。”秦淮如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屋里静下来,只有炉子上水壶轻微的咝咝声。路正华看着她低垂的脖颈和泛红的耳根,心里有些发痒,凑近些,低声又问:“真……好利索了?”
秦淮如脸更红了,像抹了上好的胭脂。
她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多了……不过,最好再歇一晚上……”
路正华看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心里那点小火苗噗地一下,被这话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他肩膀微微一塌,长长“哦”了一声,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抽掉几分精神,有点没滋没味地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灌了一大口。
秦淮如瞧见他这副模样,想笑又不好意思,只好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本就齐整的床铺。
傍晚,路正华提着水桶去院里的公用水龙头打水。
远远就看见贾家窗户底下,影影绰绰猫着几个半大小子,许大茂也在里头,一个个伸着脖子,支棱着耳朵,那架势,明摆着是等着听今晚贾东旭洞房的墙角。
路正华心里暗笑,没吱声,拧开水龙头。
许大茂眼尖,瞧见他,蹑手蹑脚蹭了过来,压着嗓子,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正华哥,你可太不够意思了。自家墙脚捂得严严实实,一点儿动静不让听。”
路正华瞟他一眼,没好气:“滚蛋,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听那玩意儿,你受得住?”
“嘁,”许大茂不服,梗着脖子,“搁以前,十五都能娶媳妇了!还不是现在规矩多……”
路正华懒得跟他扯,专心接水。水花哗哗响,他想起个事,随口问:“对了,瞧见傻柱没?他还在丰泽园?”
许大茂挠挠头:“好像不常去了,这几天白天都没见他影儿。”
“哦。”路正华应了一声,提起满当当的水桶。来回两趟,把自家水缸添得满满的。
晚上吃炸酱面。秦淮如挽着袖子在案板上和面,手腕细细的,却很有劲道,面团在她手里渐渐变得光滑。
路正华在灶前忙活,肥瘦相间的肉丁下了锅,刺啦一声响,香味猛地炸开,跟着是黄酱和甜面酱的浓郁酱香,混着葱姜的辛气,一股脑儿钻进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