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接他们的吉普车,司机换人了。
不再是厂里那个熟面孔的司机班师傅,而是一个穿着整洁军装、身姿笔挺、神情严肃的年轻战士。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确认了李怀德等人的身份后,便示意他们上车。
这无声的细节,让车里的气氛顿时变得不同。刘安师傅下意识地坐得更首了些,手指无意识地着工具包的带子。
贺师傅则抿紧了嘴唇,目光有些游离地望着窗外。
连李怀德也比平时沉默了许多。路正华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了十几分钟,穿过几条安静的、两旁树木高大的街道。路正华对西九城的格局大致了解,他辨认着方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往中区(核心区域)去的方向。
果然,车子在一个路口被拦下。穿军装的司机出示了特殊的通行证,卫兵仔细查验后放行。
又行驶了一段,来到一栋外观庄重、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前。这一次,所有人都必须下车接受检查。
两名同样穿着军装、但臂章不同的警卫走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检查了他们的工作证、介绍信,又打开他们的工具包,仔细查看了里面的每一件工具,询问了用途。
路正华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微微出汗,但他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回答问题时声音清晰平稳。刘安和贺师傅显然更紧张,回答时声音都有些发干。
检查完毕,他们被允许进入大院。院内绿树成荫,环境清幽,但那种肃穆安静的氛围却让人不由得屏息凝神。
路正华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能见到吗?随即他又立刻否定了自己——怎么可能。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自称姓袁的干事,约莫西十岁年纪,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干练,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久居中枢的沉稳和审慎。
他身后还跟着五个人,都穿着电力部门的工作服,神情专注。
李怀德上前与袁干事握手,简短寒暄后,他特意侧身,将路正华引到前面:“袁干事,这位就是我们轧钢厂电工班的路正华同志,拉线开关和配套的铜线鼻子,主要就是他设计发明的。”
袁干事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路正华身上,带着几分审视,随即伸出手:“路师傅,你好,幸会。”
“袁干事,您好,我是路正华。”路正华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对方的手,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袁干事松开手,对路正华点点头,然后对李怀德说:“李主任,情况是这样的。我们这边也需要进行一些线路的规整和开关更新,对你们这个拉线开关很感兴趣。今天请你们来,主要是想请路师傅,给我们这几位电力部门的同志,详细讲解一下拉线开关的安装步骤、内部结构,以及一些可能遇到的维修问题。你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李怀德立刻应道,“正华,你好好给同志们讲解一下。”
“好的,袁干事,李主任。”路正华深吸一口气,知道考验来了。
袁干事将他们领进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路正华从工具包里拿出几个崭新的拉线开关和铜线鼻子样品,分发给那五位电力部门的同志。
他没有丝毫藏私,当着众人的面,熟练地将一个拉线开关拆解开,露出内部的陶瓷转轮、铜片、弹簧等部件。
“各位同志,这就是拉线开关的内部结构。它的原理其实不复杂,主要是通过拉拽线绳,带动这个转轮旋转,使得这两个铜片接触或分离,从而接通或断开电路……”路正华的声音清晰稳定,指着每一个部件详细讲解其作用、可能出现的磨损情况、以及如何进行简单的调整或更换易损件。
五位电力部门的同志听得很认真,不时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偶尔提出一两个专业问题,路正华也都一一解答,思路清晰,言之有物。
讲解完拉线开关,路正华又拿起铜线鼻子,解释了它的作用和重要性,并现场演示了如何将电线头处理好,用压线钳将铜线鼻子牢固地压接在电线端头,确保连接可靠、电阻小、不易发热。
“路师傅,”一位电力同志拿起那个专用的压线钳看了看,“这种压线钳,你们厂里还有富余的吗?或者,能帮我们也制作几把吗?我们可能需要向上级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