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混沌中,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
路正华的意识像是沉在深水底部,西肢百骸都浸泡在绵软无力的虚无里。
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却感觉不到任何反馈;想抬腿,连一丝肌肉牵动的知觉都没有。
我在哪儿?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脑海深处激起圈圈涟漪。
记忆的碎片开始浮出水面——刺耳的刹车声,那个女人惊恐扭曲的脸。
对,我被那两个狗男女害死了。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一颤,随即涌上一股冰冷彻骨的恨意。
可紧接着,困惑如潮水般淹没了愤怒—如果己经死了,为何还会有知觉?
他努力撑开眼皮。
预想中医院的纯白顶棚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黄褐交杂、用旧报纸一层层糊成的天花板。
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繁体铅字模糊成一片蠕动的黑影,像是某种无声的咒语。
一股霉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钻进鼻腔,刺激着他迟钝的感官。
这是哪儿?
身体的感觉开始缓慢复苏,像冻土在初春阳光下逐渐解冻。
最先涌上来的是饥饿——一种从胃部深处蔓延开的、近乎灼烧的虚空感。
紧接着是麻木,仿佛西肢被灌满了铅水,沉重而僵硬。
他尝试活动下颌。
“咔”的一声轻响,久未使用的关节发出生涩的抗议。嘴巴能张开了。
然后是指尖——右手食指微微蜷缩,粗糙的皮肤擦过身下硬邦邦的床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触感不对劲。他原本的手因为常年坐办公室,掌心柔软,指节纤长。
可此刻指尖传来的,却是厚厚的老茧和粗粝的纹理。
这不是我的手。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全部意志,尝试抬起手臂。
肩膀的肌肉先是一阵酸痛,随即一股陌生的力量从骨骼深处涌出——那是长期体力劳作才能锤炼出的结实与韧劲。手臂抬起来了,在空中微微颤抖。
这不是我的身体。
恐慌如野草般疯长,但很快被求生本能压了下去。
路正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寸寸地移动肢体,感受这副躯壳的轮廓与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