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刚学会操控木偶的蹩脚艺人,每一个动作都笨拙而滞涩。
时间在昏暗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两小时,或许更久——他终于能勉强支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环顾西周。
这是一间不过二十平米的小屋。墙壁斑驳,糊墙的报纸泛黄卷边。
唯一的光源来自悬在房梁下的那只灯泡——昏黄、微弱,最多十五瓦的样子,在空气中晕开一圈圈黯淡的光晕。
一张破旧的木桌紧挨着床铺,桌上散落着几本线装书和一支秃了毛的毛笔。
穿越了。
这个词从记忆深处蹦出来,带着小说里才有的荒诞感。
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冷酷地印证这个事实——没有医院,没有抢救设备,没有二十一世纪任何熟悉的痕迹。只有这间破败、古旧、散发着贫穷气息的屋子。
原主的记忆呢?
路正华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搜寻。
一片空白。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这个身体过去人生的任何片段。
就像有人粗暴地擦除了硬盘里的所有数据,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他缓缓挪动双腿,脚掌触到冰冷的地面。
试探着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他连忙扶住床沿,稳住身形,然后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
脚步虚浮,却异常沉稳——这双腿显然习惯了负重与奔波。
他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让肌肉重新熟悉行走的节奏。
走到桌边时,余光瞥见床头枕下露出纸张的一角。
是一封信。
纸张粗糙,边缘己经磨损起毛。
他捏起信纸,凑到昏黄的灯光下。
繁体字。竖排。从右向左。
他的目光落在开头的称呼上:
“正華吾弟鑒:”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別來數月,音訊阻隔,未知家鄉一切安好否?兄自隨軍北上,己歷寒暑數度。戰事膠著,槍炮之聲不絕於耳,每念及故里炊煙,未嘗不潸然淚下……”
字迹工整,甚至称得上清秀,但笔锋转折间却透着一种紧绷的力道,像是写字的人在极力控制着颤抖的手。
路正华快速扫过那些文绉绉的问候与家常,目光最终定格在信末:
“近日上峰有命,不日將南調駐防。風聲日緊,若時局有異,恐書信再難通達。弟獨自在家,務必謹言慎行,切莫與人爭執,低調度日,保全自身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