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男眼中讶色更浓,还夹杂着一丝欣赏。
他微微颔首,继续隔着街道“喊话”:“哦?小同志,你还懂电工知识?不简单啊!”
路正华心里快速盘算,既然己经露了点“才”,不如顺势半真半假地解释:“上学那会儿,对物理电学有点兴趣,自己瞎琢磨着看过点书,懂点皮毛。”
西装男的兴趣似乎被勾起来了,他往前稍微挪了半步,继续问道:“小同志,你刚才说你是扛大个儿的?现在具体做什么工作?”
来了!路正华心念电转,知道机会可能就在这随意的问话中。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些微窘迫和诚恳,声音也稍微低了些,但足够让对方听见:
“是,在火车站、码头那边做零工,装卸货物,扛大个儿。我是个孤儿,家里没人帮衬,今年刚满十八,户口才落下没多久。现在……就靠这把子力气糊口,正经工作……还没找着。”
他刻意强调了“孤儿”、“刚满十八”、“没正经工作”,既解释了现状,也隐晦地传递了“清白可塑”、“需要机会”的信息。
果然,西装男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那个虽然穿着破旧、但身板挺拔、眼神清亮、临危不乱还能说出专业术语的年轻人,心里念头转动。
这样有基本文化素养、有安全意识、反应机敏、且身世简单的年轻人,并不多见。
让他去扛大包,确实有些可惜。
西装男沉吟了大约两三秒钟,忽然开口道,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明确的意向:“小同志,既然你懂电工基础,又有责任心,现在也没个稳定工作……这样吧,我或许可以帮你问问,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地方。怎么样?”
路正华的心猛地一跳!机会!这绝对是天降的机会!一位看起来就是高级干部的人亲口说要帮忙介绍工作!如果能借此摆脱“社会闲散人员”和苦力的身份,拥有一份正经、甚至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对他的生存和安全将是巨大的提升!
然而,两人的“隔街对话”没能继续下去。
就在这时,街道两端开始陆续有人出现。先是从西装男那边,走过来两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说说笑笑,眼看就要朝着“封锁区”走过来。
路正华眼尖,立刻大喊提醒:“同志!您那边来人了!注意拦住她们!危险!”
西装男也看到了,立刻转身,伸出手臂拦住两位大妈,简短而严肃地说明了情况。
两位大妈先是狐疑,探头看了看远处倒下的电线杆和路中间神情紧张、单脚站立的年轻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位衣着气派、说话沉稳的干部模样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停下了脚步,站在安全线外观望,并且开始交头接耳。
很快,从路正华这边,也有早起遛弯的老人、出门办事的路人被挡在了“警戒线”外。
听说有电线漏电,人群迅速聚集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询问、张望。
“哎哟,电线掉了?会不会炸啊?”
“那小伙子干嘛单脚站着?怪模怪样的。”
“那位是干部吧?你看那身衣裳……”
“供电局的怎么还不来?”
人一多,场面就嘈杂起来。
路正华和西装男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再想从容对话己经不可能了。
两人都全神贯注地维持着自己这一端的秩序,大声向不明就里的行人解释危险,劝阻试图靠近的好奇者。
西装男偶尔会朝路正华这边看一眼,目光中带着认可。
路正华则专注于眼前的任务,但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
西装男那句“我或许可以帮你问问”,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无限的希望和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聚集在街道两头的人群越来越多,议论声也愈发嘈杂。
路正华单腿站立久了,那条支撑的腿开始酸麻发抖,但他咬牙坚持着,一遍遍向新来的人解释危险,劝阻任何试图靠近的冒失举动。
对面的西装男也同样尽职尽责,沉稳的气场让试图闯关的行人多了几分信服。
等待仿佛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充满了焦灼。
路正华的心也悬着,既担心意外发生,又反复回味着娄振华那句“帮你问问”,心中交织着希望与不安。
终于,在快一个小时后,街角传来了不一样的汽车引擎声和急促的哨音。
一辆草绿色的工程抢险车和一辆边三轮摩托车疾驰而来,车身上“电力抢修”的字样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