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班回来,路正华刚刷完锅,就听见院门外有了动静。
先是前院的李大妈,手里还拿着没摘完的韭菜,站在门口笑呵呵的:“小路,听说你新屋拾掇好了?哟,真齐整!”她伸着脖子往里瞧,目光在青砖墙上逡巡,嘴里“啧啧”有声。
路正华客气地让进来,李大妈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窗台,敲敲墙壁,末了说:“你这房子盖得实在,比我家那老房强多了。花了不老少吧?”
“还行,攒了点钱。”路正华含糊应着。
李大妈前脚刚走,后脚许大茂就晃了进来,新梳的头发油光水滑,身上带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
他背着手,像领导视察似的在屋里踱步,眼神挑剔地扫过每个角落。
许大茂活脱脱十几岁的小大人模样。
“路哥,可以啊!”他停在堂屋中间,抬头看了看房梁,“这木料不错,松木的吧?就是……小了点儿。要我说,当初就该咬牙盖三间,一步到位。”
路正华笑了笑,没接话。
许大茂又点评了几句窗户的朝向、炕的位置,这才意犹未尽地走了。
接着是刘婶、孙家媳妇、后院的老赵头……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
都是街坊,打着“看看新屋”的旗号,眼睛里却藏着各自的心思。有的纯粹好奇,有的暗暗比较,有的盘算着这小伙子到底有多少家底。
屋里充满了各种声音——赞叹的、打听的、给出“建议”的。
路正华陪着笑,递着烟,心里却像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是阎埠贵那张嘴传出去的效果。
也好,迟早大家都要知道,不如一次看个够。
贾张氏是最后几个来的。她站在院门口时,路正华正送走孙家媳妇,一回头就看见那张绷着的脸。
“贾婶。”路正华打了声招呼。
贾张氏“嗯”了一声,脚步却挪得慢。她走进院子,眼睛先盯住那两间大瓦房,从屋脊看到墙根,又从窗户看到门框。
她的目光像是带了钩子,一寸寸地刮过砖墙,越看,嘴唇抿得越紧。
路正华注意到,她的视线在自家新屋从来没离开过。
新屋的青砖白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贾张氏一句话也没说。她绕着新屋走了一圈,脚步沉甸甸的。
她一会儿停下,伸手摸了摸砖缝,手指在上面按了按,仿佛在试结实程度。然后她收回手,在衣襟上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