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关系,像一团被雨水打湿又胡乱揉搓过的线,彻底纠缠在了一起,理不清,也剪不断了。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奇怪的是,经过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坦白和近乎自虐的伤害后,之前那种无形的隔阂和紧张感,似乎反而消散了一些。
他们就那么并肩坐在床上——是的,床单上还沾着他的血——在昏暗的光线里,赤身,却奇异地不再感到尴尬或,反而像两个刚刚经历过暴风雨、精疲力竭的幸存者,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孤岛。
路正华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陈茜则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放空。
偶尔,路正华会问一两句关于他大哥路正明的事情,陈茜就断断续续地说一些——他爱看什么书,喜欢在哪个教室自习,演讲时声音很洪亮,有时候有点固执……都是一些零碎的、无关紧要的片段,却拼凑出一个模糊而鲜活的青年形象。
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但这沉默不再难熬,反而像是两个都背负着秘密和压力的人,一种无需言语的、短暂的休战与共存。
窗外的天色,从深紫变为墨蓝,又从墨蓝透出一点灰白。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当屋里的光线重新变得清晰,能看清家具轮廓和彼此脸上的细微表情时,陈茜先动了。
她轻轻舒了口气,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你穿衣服走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留在我这里久了……不好。”
路正华点点头,没多问。
他动作有些迟缓地开始穿衣服,每动一下,肩膀的伤口都牵扯着疼。陈茜也默默起身,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路正华穿好衣服,站在床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陈茜。
她背对着他,窈窕的背部线条在晨光中格外清晰,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受过良好训练般的条理。
路正华就这么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将贴身衣物一件件穿好,再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列宁装,扣好每一颗纽扣,整理好衣领和袖口。
首到她完全穿戴整齐,转过身来。
晨光映着她的侧脸,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凌乱的黑发被她用手指随意梳理了几下,别在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