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脚,从电工班一路传到了一车间。
机器轰鸣声里,几个青工凑在休息区喝水,话题自然绕不开路正华。
“听说了吗?那个路正华,在《北京工人》上发表文章了!”
“一个扛大个儿出身的,能写出什么玩意儿?纯粹是运气好。”
说这话的是贾东旭,他端着茶缸,语气酸溜溜的,“不就是画了几张图吗?换我我也行。”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师傅笑了:“东旭,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文章登在正经杂志上,还有稿费。你要不也写一个试试?”
“有什么不能的?”贾东旭嘴硬,但底气明显不足。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水太烫,烫得他龇牙咧嘴。
旁边几个青工嘿嘿笑着散了。
贾东旭站在那儿,茶缸里的热气扑在脸上,心里那股酸水却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本来是这个西合院、这个车间里最引人注目的“仔”——年纪轻,手脚麻利,师傅易中海又是高级工,前途一片光明。
院子里那些大妈大婶,哪个不夸他“有出息”?
可自从路正华当了电工,风头就变了。
先是转正,接着自己起房子,现在又在杂志上发表文章……一件接一件,把他贾东旭压得死死的。
“仔细干活儿!”易中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贾东旭一跳。
“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嘛?有那闲工夫,多练练手艺!”
易中海今天格外严厉,眉头紧锁,眼睛里却闪着一种贾东旭看不懂的光——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复杂的光芒。
贾东旭不敢回嘴,灰溜溜地回到车床前。
机器重新轰鸣起来,但他的心思早就飞了。
路正华那张平静的脸,还有那本印着他文章的杂志,在脑子里晃来晃去。
易中海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游标卡尺,眼睛看着工件,心思却在别处。
路正华……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但现在看来,这根刺说不定能变成一把刀——一把能砍向自己的刀。
消息像水波,一圈圈扩散。
没过两天,连娄半城都听说了。
娄半城本名叫娄振华,早年留过洋,对技术革新格外重视。
听说厂里有个电工在杂志上发了文章,他挺好奇,让人找来那本《北京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