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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余威犹在（第1页）

凌霄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厅外清冷的光晕中，仿佛带走了厅内最后一丝流动的空气。正厅里，死寂如同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凌啸天依旧站在主位前，背对着众人，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回头去看王氏和萧煜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只是那微微起伏的宽阔肩背，和握紧后又缓缓松开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翻滚的怒意。

他并非易于蒙蔽之人。沙场鏖战，朝堂周旋，他见过太多阴谋诡计与人心鬼蜮。凌霄那看似平淡却暗藏机锋的话语，那欲言又止的恐惧瑟缩，以及厅中瞬间凝滞的气氛、下人们躲闪的眼神……这一切都如同散落的拼图，在他脑海中迅速组合，勾勒出一个令他极度不悦的画面。

他的后宅，似乎远不像王氏口中那般“一切安好”。

王氏的脸色早己失去了血色，精心修饰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份心虚与惊惶。她想要开口辩解，想要说那孽种是在惺惺作态，是在诬陷，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凌三刚才的话，句句未提她，却字字指向她！尤其是那提到王嬷嬷和张管事时奇特的语气，还有最后那惊惧的一瞥……侯爷会怎么想？

萧煜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万没想到，凌三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更没想到他寥寥数语，便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倒将母亲和他架在了火上！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手祸水东引！这个凌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工于心计，如此……狠毒？！

厅中那些姨娘和庶子女，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缩到地缝里去。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们只盼着这场风波不要波及自身。

沉默，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凌啸天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己经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与沉静，但那双鹰目中的寒光，却比方才更加锐利，缓缓扫过王氏，再掠过萧煜，最后落在厅中几个管事头目的身上。

“管家。”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连忙出列，躬身应道：“老奴在。”

“本侯离府这些时日，府中发生何事，你一一禀来。”凌啸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尤其是，关于三公子受伤，王嬷嬷身死，以及库房管事‘怠工’之事。我要听……实话。”

“实话”二字，他咬得极重，目光如同冰锥，刺得那老管家脊背发凉。

老管家心中叫苦不迭，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了。他深知侯爷脾性，最恨欺瞒。若此刻再有虚言，一旦被侯爷查实，自己这条老命恐怕都要搭进去。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王氏，又看了看神色阴沉的萧煜，终究是侯府数十年的老人，对侯爷的敬畏压过了对夫人的惧怕。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颤声道：“侯爷容禀……三公子月余前，确实于后花园假山处‘失足’跌落，伤势颇重，一度昏迷……”

他开始讲述，从凌霄坠伤说起，到王嬷嬷奉命送药却被三公子指认下毒、当场杖毙；再到库房张管事称病、以及后来其手下小厮来福莫名患上失魂症；最后，还隐晦地提到了前几日，有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和夫人院里的丫鬟春桃，莫名昏倒在三公子院外，其中一黑衣人醒来后曾胡言乱语攀咬李嬷嬷，随后“暴毙”……

老管家叙述得尽量客观，只陈述“事实”，不加入个人判断，但即便是这样，这一桩桩、一件件听起来“意外”连连、却又透着诡异阴私的事情串联起来，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浮想联翩，脊背生寒！

尤其当说到王嬷嬷“下毒”、黑衣人“攀咬”时，厅中许多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王氏的脸色己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混合了恐惧、愤怒、羞辱与绝望的惨白。她几次想要打断，但在凌啸天那冰冷的目光逼视下，竟硬是开不了口。

萧煜的拳头在袖中握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心中恨极，恨凌三的狡诈，恨管家的“多嘴”，更恨这局面竟失控至此！

凌啸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整个正厅如同冰窖。他没想到，自己离府不过数月，后院之中竟己乌烟瘴气到如此地步！毒杀庶子？栽赃陷害？黑衣人夜闯？这些本该出现在话本戏文里的腌臜事，竟活生生发生在他的镇国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