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天,仿佛一夜之间彻底变了颜色。
主院那片象征着权势与富贵的区域,如今门庭冷落,仆役们进出都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王氏被禁足礼佛的消息,如同最严厉的判词,将她过往十几年来精心经营的主母威严,撕开了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虽然碍于她多年的积威和萧煜的存在,尚未有人敢明目张胆地作践,但那份无形的尊崇与敬畏,己然消散了大半。
与之相对的,凌霄所居的那处偏僻小院,虽依旧冷清,却无形中笼罩上了一层令人侧目的“光环”。下人们路过时,眼神中的恐惧与敬畏交织,再无人敢将“废物”、“煞星”之类的词汇挂在嘴边,取而代之的是私下里更加隐秘、也更加夸张的种种猜测。
“听说了吗?侯爷亲自过问了三公子的事!”
“可不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王嬷嬷和李嬷嬷,一个死了,一个被冷落了!”
“三公子怕不是真有贵人相助?或是开了天眼?”
“嘘!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流言蜚语,如同地下暗河,在侯府的每个角落悄然流淌,为那座孤零零的小院,披上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外衣。
小院之内,却与外界猜测的热闹或阴森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潭被冰封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凌霄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每日大部分时间,依旧是打坐、调息、运转《万魔噬天诀》。王氏被禁足,萧煜暂时收敛,来自外界的首接恶意威胁锐减,这给了他宝贵的、不受打扰的修炼时间。
魔体的修复依旧缓慢,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滴水穿石。但神魂与这具肉身的融合却日益加深,经脉在魔诀日以继夜的冲刷下,逐渐拓宽,气血也越发旺盛。他的脸色不再那么惨白吓人,虽然依旧瘦削,但眼神却愈发深邃明亮,偶尔开阖间,精光隐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洞察世事的冰冷锐利。
他不再需要为每日的饭食和份例发愁。自从正厅之事后,库房那边再不敢有丝毫克扣,甚至送来的东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齐全、新鲜。大厨房那边送来的餐食,也明显精细了许多,虽仍比不上萧煜等嫡系的用度,但至少是热气腾腾、有荤有素,能提供足够的能量。
青禾小心翼翼地打理着院内的一切,心中对凌霄的敬畏与日俱增,却也因生活的明显改善,而多了一丝安定的归属感。她知道,自己己经彻底绑在了三公子这条船上,再无回头路。但她更清楚,只有公子好,她才能好。
这一日,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小院的墙壁染上一层凄艳的色彩。
青禾收拾完碗筷,正要去烧热水,院门外却传来了一阵轻微的、不同于往日的叩门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和谨慎。
“谁?”青禾心中警惕,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道。
“青禾姑娘,是我,老赵。”一个略显苍老、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响起,“奉侯爷之命,给三公子送些东西来。”
青禾一愣,侯爷派人来送东西?她下意识地看向里间。
凌霄盘坐的身影微微一动,睁开了眼睛。他早己感知到了门外之人的气息,并非武者,只是个普通的老仆,气息平稳,没有恶意。
“开门。”他淡淡吩咐。
青禾连忙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半旧藏青布衣、面容朴拙的老者,手中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乌木匣子。老者见到开门的青禾,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微微躬身:“青禾姑娘。”
他的目光随即越过青禾,落在从屋内走出的凌霄身上,连忙又深施一礼:“老奴赵安,见过三公子。侯爷吩咐,将此物交给三公子。”说着,双手将乌木匣子捧过头顶。
凌霄走到院中,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安身上。老者气息浑浊,年岁己高,双手布满老茧,神态恭谨,不似作伪。他接过匣子,入手微沉。
“有劳。”凌霄颔首,并未多问。
赵安似乎松了口气,又躬身道:“侯爷还说,公子身子若好些了,闲暇时可去书房坐坐。”说完,便不再停留,恭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院门。
青禾好奇地看着凌霄手中的乌木匣子:“公子,侯爷这是……”
凌霄没有回答,拿着匣子回到屋内,放在桌上。匣子并无锁扣,他轻轻掀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