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显初闻言朝她侧身让出一条道路:“那便这边请吧。”
柳时客转头对李锐微微躬身:“李大人,请吧。”
李锐闻言理了理衣裳,仰头挺胸就要走到最前面,却被楼少惊猝不及防一把挤开。
楼少惊抬着下巴朝前面走了几步,回头见众人没有跟上来,不禁扬了扬下巴:“走啊,带路啊,愣在那儿做什么?”
他说着十分自然地上了一辆马车,而后复又探头出来盯着柳时客:“你,跟本世子一辆马车。”
——
坐上前往城门口的马车,脚下的路格外颠簸。
柳时客双手环胸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楼少惊对面,垂着眼一言不发。
车内的兰丘城县令见气氛不对,犹犹豫豫地试图打开话题:“两位大人可是初次来到我们兰丘城?”
楼少惊冷哼一声:“这种来了一次就不会想来第二次的破地方,当然是第一次。”
张显初忙附和道:“是是是,世子教训的是……”
柳时客无视楼少惊那张板着的臭脸,兀自问道:“张显初,您守在这兰丘城多少年岁了?”
“大概也有十几二十年了吧,从我十七岁那年初临此地,便下定了决心要一直守护这片土地,直到生命尽头。”
“姜国以北条件艰苦,生活环境如此恶劣,水源紧缺。这般不适宜居住的地方,您就没想过带着城中百姓南下迁居吗?”
张显初闻言缓缓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或许,柳状元有听过兰丘城的故事吗?”
柳时客终于转头和楼少惊对视一眼,她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茫然,旋即回过头来:“未曾。”
“想来也是……罢了,那微臣便与二位讲讲,这兰丘城的来历吧。”
张显初说着抬起眼,目光看向空中虚无的一点,像是透过车窗外阳光投射进来的光束回忆着一段前尘往事。
“兰丘城原本没有名字,因为地处大姜北邙交界之处,又环境恶劣,所以被世人称为‘无生’。”
“无生之境地如其名,连飞鸟都鲜少过境。姜国建立之初,北方边境尚未安定,战乱频繁。因为地处边塞要地,加之无生之境离那北邙蛮族极近,便有不少北邙之人游荡此地……”
……
……
一开始,只是姜国梁王楼长渡带兵征战,拨了一批军队人马驻守在这无生之境。
到后来,越来越多的姜国军队聚集于此,为了在前线需要的第一时间前去支援,梁王下令众人在此处安营扎寨。因为无生之境人迹罕至,姜国军队便找到一处易守难攻之地,将此处作为粮草囤积的不二之选。
沙场上的梁王杀伐果断,私底下却是出了名的宅心仁厚。自打姜国军营在无生之境扎根之后,便如生根的野草迅速向外围蔓延。周边的流浪灾民在得知此处收留因战乱无家可归的百姓后,便如潮水般蜂拥而至,将军营围得水泄不通。
再三考虑之后,梁王决定将军营搬离此地,自此无生之境也彻底成了最早一批两国战乱的难民的落根之处,梁王为此地取名“兰丘”,而兰丘百姓为了报答梁王给他们安身之处的恩情,一直以来都作为边塞的后援,源源不断地为前线提供和运送粮草和物资。
……
……
一阵沉默后,柳时客率先打破平静:“那为什么,梁王爷会将这片无人之境取为‘兰丘’这般诗意美好的名字?”
“这个……怕是要问您面前的世子了……”
话音落,柳时客和张显初双双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楼少惊。
从方才张显初聊到兰丘的由来开始,楼少惊便一直沉着一张脸,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在此刻全然消失不见,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更是幽深得可怖。
他缓缓抬眼,眸色深沉似有万丈深渊:“兰丘……兰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