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的脚步声停在帐篷外。那人喘着气,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走了。”
萧云洲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块矿石样本。灯光照在石头上,反出一层冷光。他没抬头,只问了一句:“看清脸了吗?”
“没戴帽子,”哨兵说,“中间那个拿罗盘的,是淮军工兵营的老赵,去年在南都见过一次。”
萧云洲把矿石放回布上,盖好。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皖北位置点了两下。
“让他们走远点再报信。”他说,“别追,也别拦。”
哨兵愣了下。“可要是他们回去乱说……”
“就让他们说。”萧云洲打断他,“说得越玄越好。”
帐篷里安静下来。火苗跳了一下,映在他右眼的单边眼镜上,闪出一道暗影。
张虎从外面进来,肩上还带着夜露。他听见最后一句,眉头立刻皱起来。“又要搞这些虚的?咱们刚拿下码头,靠的是命拼出来的。现在倒好,让人传成什么‘妖图指引’?这算什么事!”
萧云洲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百姓信命还是信枪?”
“当然是枪!”张虎声音大了,“没有弟兄们流血,你有图也没用!”
“可敌人不知道我们流了多少血。”萧云洲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封空白信纸,“冯·克劳伯知道我们夺了码头,但他不知道我们是怎么知道他会运粮。如果他认为我们靠的是‘图’,那下次调兵,他就会想——这图还能看出什么?”
张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在乎外面怎么说。”萧云洲把信折好,塞进信封,“我在乎的是,他会不会因此多派一队巡逻,少睡两个时辰,或者不敢在夜里调动主力。”
他把信递过去。“去老陈头那里,让他天亮前发出去。”
张虎接过信,手有点紧。“发什么?”
“就说,”萧云洲顿了顿,“溃军首领手持古卷,能知七日战局。昨夜袭码头,三日前己有预兆。”
张虎脸色变了。“这是造谣!”
“是布局。”萧云洲纠正他,“你去告诉老陈头,除了报社,还要安排人在南都茶馆、赌档、澡堂讲这个事。最好找些江湖相士模样的人,穿得破点,说得神乎其神。”
张虎站着不动。“万一上面当真了呢?新来的兵听说这种话,还以为你是神仙。”
“那就让他们觉得我是。”萧云洲坐下来,打开怀表看了一眼,“你去下令,不准辟谣,也不准宣扬。让弟兄们自己聊去。”
张虎咬了下牙,转身要走。
“还有。”萧云洲叫住他,“挑一个俘虏,手脚利索的,放他跑。”
“放跑?”张虎猛地回头,“那是送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