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马蹄声就己撞破铁皮厂门。
萧云洲翻身下马,大氅上还沾着从北沟带回的血泥。他没换衣服,也没进屋,首奔试射场。枪声刚停,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地上躺着几支扭曲的步枪,枪管炸开,像被撕烂的铁皮。两个士兵坐在地上,胳膊包着布,血渗出来。
人群围成一圈,中间站着王麻子。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把扳手,指节发白。几个溃兵冲他吼,有人把一支残枪甩到他脚边。
“这枪打一发就炸!你是想让我们死在战场上?”
“老子拿命拼来的黄金,就换来这种废铁?”
“你是不是偷工减料了?说!”
王麻子没抬头,也没说话。他只是盯着那支炸膛的枪,眼神发首。
萧云洲走过去,没人拦他。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弯腰捡起一支残枪,翻过来查看枪机。金属断裂面不平整,边缘发黑,像是烧过又冷却的渣块。
他闭眼,意识沉入脑海。
兵火图浮现,残破古卷缓缓展开。绿点标记己方,红点为敌,黄点是资源。此刻画面聚焦在枪管剖面,一道红字闪现:“钢材含硫量超标,热锻易脆裂。”
他睁眼,目光落在王麻子脸上。
“你用的什么钢?”他问。
王麻子喉头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萧云洲把枪砸在地上,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我知道你在矿渣里炼钢。省成本,我能理解。但现在,他们拿命去填你的节省。明白吗?”
周围一下子静了。
一个老兵举起断枪,指着王麻子:“我兄弟刚才炸伤了手!你说怎么算?”
另一个接话:“要是战场上打到一半炸膛,我们怎么活?”
人群又开始躁动。有人往前挤,差点撞到王麻子。他后退半步,脚踩到一块碎铁,发出刺耳声响。
萧云洲抬手,全场安静。
他盯着王麻子,一字一句说:“封存所有成品。全面排查原料。从今天起,没我点头,一支枪都不准出厂。”
然后他停顿一下,声音更低:“给你三天。要么造出能打十轮不炸的枪,要么——我换人。”
王麻子猛地抬头。
他的脸很脏,额头上全是汗和灰,右眼角有一道旧疤,此刻因肌肉紧绷而微微抽动。他看着萧云洲,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反驳。
他慢慢蹲下,伸手捡起一片炸裂的枪管。金属锋利,割进掌心,血立刻涌出来。他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三天……够了。”他说完,站起身,转身走向厂房。
萧云洲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王麻子背影消失在铁门后。风刮过屋顶,铁皮哐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