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烧了一夜,灯芯结了坨黑灰。
萧云洲坐在桌前,手指还在敲桌面。火光早灭了,帐篷里只剩晨光从帘缝挤进来一条线。他没动,也没睡,脑子里兵火图静着,什么都没显。他知道现在不能打,也不能抢。打了这么久,枪有了,弹也有了,可人饿得站不稳,再打下去,队伍就散了。
他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六点零七分。
外面巡逻的脚步声停了。有人在换岗。他听见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是炊事班在准备早饭。那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其实没人睡得好。这些天吃的都是野菜糊和烂红薯,一顿干粮都没有。
他站起来,拉开帐门。
风刮过来,带着土味。营地里己经有人活动,但动作都慢。几个溃兵蹲在墙角啃冷馍,馍发黑,咬一口掉渣。他们不说话,眼睛盯着地,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萧云洲看了两眼,转身回帐,抓起放在角落的两个木箱。箱子没上锁,打开能看到金条堆在里面,黄澄澄的,压得整整齐齐。这是从淮军码头带出来的,还没动过。
他拎着箱子走出去,对门口哨兵说:“叫老陈头来。”
哨兵愣了一下,赶紧跑开。
不到五分钟,老陈头来了。他穿灰长衫,戴圆框眼镜,手里捏着烟斗,走路轻,像猫。他站在萧云洲面前,没问什么事,只等命令。
“附近还有粮商吗?”萧云洲问。
“有。”老陈头点头,“西边三里有个米行,掌柜姓赵,胆小,但精明。他没走,把粮藏在地窖里。”
“你去把他请来。”萧云洲说,“就说我要买粮,用黄金换。”
老陈头抬眼看了一下,没动。“您真打算买?”
“不是抢,不是征,是买。”萧云洲说,“一斤粮,按市价,一分不少。”
老陈头沉默几秒,点点头:“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
“等等。”萧云洲说,“带上秤,带人,别让他觉得我们耍赖。”
老陈头应了一声,走了。
萧云洲把两个箱子放在空地上。阳光照在木板上,金条反着光。有几个路过士兵看见了,脚步顿了一下,又低头走开。没人敢问,也不敢看第二眼。
等了一个多小时,老陈头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矮胖男人,穿青布衫,手抖,眼神飘。他身后两个伙计抬着杆大秤,还有一个麻袋。
“赵掌柜到了。”老陈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