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西十七分,萧云洲睁开眼。
油灯早己熄灭,帐篷里一片漆黑。他坐在桌前,手指还在敲击桌面,节奏没变。脑子里的兵火图刚完成推演,画面己经淡去,但那片洼地的位置还印在记忆里——淮军西南角,两座临时粮仓,守备薄弱,换岗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他伸手摸出铅笔,在纸上写下命令:“召集突击队,明晚十点集合,地点北沟旧窑。”字迹压得极重,最后一笔划破了纸。
写完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放在桌角。
外面传来脚步声,勤务兵准时来接班。他拿走信封,没说话,转身走了。
萧云洲没睡。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朵听着帐外巡逻的脚步声,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张虎就到了。
他掀开帐篷帘子,手里拿着名单。“人挑好了,三十个,都是能打的。”
萧云洲点头,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全是老面孔。有些是南都逃出来的,有些是码头夺下来后跟上的。他们不说话,只等命令。
“地形讲清楚了吗?”萧云洲问。
“讲了。”张虎说,“北沟旧窑出发,沿灌溉渠爬过去,避开主道。我带他们走了一遍模拟路线,动作都练熟了。”
萧云洲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洼地位置。“这里,两点结构,草垛堆满,一点十五分换岗。哨兵交接时有三分钟空档,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张虎凑近看。“火攻?”
“火攻。”萧云洲说,“你带队进去,点火为号。其他人趁乱冲营帐抢枪、抢弹药、抢军服。不许恋战,拿到东西立刻撤。”
“明白。”张虎应下,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留几个人断后?”
“不留。”萧云洲说,“全队一起撤。我们不是来拼命的,是来拿东西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张虎盯着地图看了几秒,抬头:“我亲自点第一把火。”
萧云洲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白天营地一切如常。没人知道夜里要行动。溃兵们照常吃饭、擦枪、修工事。没人多问一句。命令传到谁,谁就准备。
太阳落山前,张虎带着三十人悄悄离开主营,往北沟去。
萧云洲没跟着。他是指挥官,不能出现在前线。他留在帐中,等消息。
天完全黑下来后,他取出怀表看了一眼,七点二十分。距离行动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坐在桌前,右手搭在毛瑟手枪上,左手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北沟旧窑。
张虎蹲在干涸的水渠边,身后三十人趴在地上,没人说话。每人嘴里含着一块布,防止喘气声太大。他们身上抹了泥,衣服裹紧,戴上了消音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