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的声音还在风里飘着,萧云洲手中的红笔停在半空。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下笔。城楼下的人群己经安静下来,张虎的手按在枪套上,目光死死盯着西岭方向扬起的尘土。
两百人,带武器,举红旗,要见他。
这不是流民,也不是溃兵。能组织起这么多人还带着旗号,背后一定有人牵头。
“他们带的是什么旗?”萧云洲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哨兵喘着气回答:“一面红布做的旗,上面没字,领头的喊话要见您,说有大事相商。”
张虎立刻上前一步:“老大,这种时候不能示弱。让他们靠近城门,下面的兵会以为我们怕了。我带一队人出去,把他们驱散就是。”
萧云洲抬手拦住他,动作干脆。他转过身,把红笔插回口袋,大氅一甩,走下城楼台阶。脚步稳,不快也不慢。
“全军戒备。”他说,“不开枪,不迎出。派两个人,拿白布出城查问。我要知道他们是哪村的,谁带头,为什么来。”
张虎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萧云洲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下令,声音压低:“警戒线推到外栅,炮班进掩体,机枪对准路口。”
命令传下去,营地迅速动了起来。巡逻兵换岗提速,哨塔上多了人影,几辆装了铁皮的马车被推到城门前堵住缺口。整个根据地像一张拉紧的弓,只等一声令下。
萧云洲回到作战室,桌上摊着皖北地图。他站着没坐,手指划过西岭一带的山形线条。这片地他不熟,但老陈头熟悉。
他刚想到这,门帘被人掀开。
一个干瘦的老头走了进来,灰布长衫,黑布鞋,手里捏着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他走路没声,站定后也不说话,只是把信递上来。
“你是老陈头?”萧云洲看着他。
“是。”老头声音尖细,“您雇我查皖北的消息,我查到了。”
萧云洲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张手绘草图,标了几条山路和三个村子的位置。旁边还有几行小字:
“黄山脚下三日前三十人挖山,昨夜突然撤走。今早发现西岭民团集结,带队的是个老塾师,穿灰袍,拄拐杖。他们喊的话是‘矿脉属民,不容窃占’。附近几个村都在传,说山里出了铁矿,有人要抢。”
萧云洲看完,把纸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原来不是叛乱,是护矿。
但他不信这是百姓自发。能准确说出“矿脉”两个字,还能连夜集结两百人,背后一定有势力在推。
他闭眼,脑海里浮现出兵火图的虚影。绿点代表己方控制区,稳定闪烁;黄点是资源,零星分布;红点是敌对力量,目前集中在东南方向,属于淮军主力驻地。
他将意识集中在皖北中部,尤其是黄山一带。系统开始扫描,地形数据一点点刷新。第三日推演启动,消耗决断力。
画面缓缓变化。
第三天夜里,绿点边缘出现异常移动。一群红点从淮军偏师营地出发,呈扇形向西北扩散,路线刻意避开主道,走的是山脊背坡。他们的终点,正是黄山南麓一处未标注区域。
几乎同时,地下结构密度图显现,一块高密度金属沉积区浮现出来。系统自动标出一个模糊黄点,标注为“高概率铁矿”。
更关键的是时间吻合——民团集结的时间,正好是这支红点部队进入山区后的六小时内。
这不是巧合。
是淮军先派人进山探矿,再煽动百姓出面占矿,打出“护民产”的旗号。等局面混乱,他们就能以“平乱”名义接管矿区,名正言顺拿走资源。
萧云洲睁眼,眼神冷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黄山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圈外画了一道弧线,代表那支红点部队的行进路线。
这时,老陈头低声说:“我手下有个线人,昨天混进了民团队伍。他说那个老塾师不是本地人,口音像南边来的。而且他手里有一张图纸,画的是山体走向。”
萧云洲问:“你能确认那张图是谁给他的?”
“不能。”老陈头摇头,“但我知道他今晚要在青石村过夜。那里离黄山八里,是个中转点。”
萧云洲点头:“你亲自去一趟。带两个人,扮成贩盐的商队。查清楚那张图的来源,还有民团下一步行动。”
老陈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萧云洲叫住他,“别动手,只收集消息。如果发现淮军的人,记下特征,立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