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作战室的沉寂。门帘掀开,冷风卷着沙尘灌进来,崔雪娥走了进来。她没脱大衣,也没打招呼,首接走到桌前,把一份文件放在地图上。
“我查了南都地质司的旧档。”她说,“那座山不是普通铁矿,是整片磁铁岩带。按现在的开采条件,日产三百吨没问题。”
萧云洲站在原地没动。他刚烧完染血的布条,手指还残留着纸灰的粗糙感。听到这句话,他抬头看了崔雪娥一眼。她的眼神很稳,没有夸张,也没有试探,就像在说一笔即将到账的账目。
他没说话,伸手翻开那份文件。几页手绘图和数据表,标注了岩层走向、矿体厚度和品位分析。最后一页写着估算产量:每日最低二百八十吨,设备到位后可达三百二十吨。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麻子冲了进来,脸上沾着煤灰,工作服袖口裂了一道口子。他顾不上擦汗,声音沙哑:“老大,刚才哨兵传话,说崔小姐带来了矿量消息?”
萧云洲把文件推给他。
王麻子低头一看,眼睛突然睁大。他翻了两页,手指停在“日采三百吨”那一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他猛地抬头,声音发抖:“三百吨?够我们造十年炮弹!只要炸药跟得上,月产十万发都不成问题!咱们能自己炼钢,自己造炮,再也不用靠外面买枪了!”
他说完,一拳砸在桌上,扳手从腰间滑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萧云洲依旧站着。他看着地图上的红圈,那个被老陈头确认的废弃窑洞位置。现在这个点不再只是一个标记,它变成了一根引信,一头连着资源,一头连着战争。
他正要开口,门又被推开。
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进来,递上一封信。火漆印是暗红色的,封口己经破裂。信纸很薄,字迹潦草:
“速离皖北,否则血洗尔等巢穴。”
落款处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能看出是“淮军第三营”的字样。
室内一下子安静了。
崔雪娥轻轻抬起手,用帕子掩住嘴角,但眼神没变。她盯着那封信看了两秒,低声说:“他们知道你盯上了矿。”
王麻子一把抓起信纸,凑到油灯前。火焰瞬间吞没了纸角,黑灰打着旋儿飘到地上。
“打!”他声音粗得像砂石磨过铁板,“这回咱们有矿,有兵,有厂,还怕他们压境?老子早就不想靠买枪过日子了!”
萧云洲没看他,也没看崔雪娥。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笔,在黄山位置画了一个黑色实心圆。笔尖用力,纸面几乎被戳破。
“这不是警告。”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但每个字都清楚,“是宣战书。”
他转身,把红笔插回口袋,右手落在桌边,开始一下下敲击桌面。节奏很慢,但稳定。
“崔小姐,”他说,“你带来的资金先存金库,不动用。现在不是扩张的时候。”
崔雪娥点头,没问原因。她知道萧云洲做决定时,从来不会只看眼前利益。她脱下狐皮大衣,搭在椅背上,动作自然,像是己经准备长期留下。
“我会让南都那边暂停其他拨款。”她说,“等你这边局势定下来再说。”
萧云洲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不是施压,也不是讨好,而是在用行动表明立场:她选择站在这边,哪怕风险上升。
他没多说谢字。这种关系里,谢字太轻。
他转向王麻子:“召集所有工匠组长,明天上午八点,兵工厂会议室开会。我要一份‘三月扩产计划’。”
王麻子愣了一下:“真要干?”
“不是要干。”萧云洲说,“是必须干。三百吨矿石每天出来,不能只堆在矿场。我们要把它变成子弹,变成炮管,变成能把敌人挡在山外的东西。”
王麻子呼吸重了几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扳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明白!”他大声说,“我这就回去准备!图纸、人手、材料清单,天亮前全交上来!”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萧云洲一眼:“老大……这回咱们自己造炮,再也不求人了。”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室内只剩两人。
崔雪娥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个黑色圆圈上。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很轻,不像感慨,倒像是确认了某件预料中的事。
“你知道他们会动手。”她说。
“我知道。”萧云洲说,“但他们比我想象中更快。”
“现在怎么办?谈还是打?”
“不谈了。”他摇头,“他们送恐吓信,说明不想谈。他们想用武力逼我退,那就只能用武力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