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冲进指挥部时,萧云洲正站在沙盘前。铅笔还夹在指间,沙盘边缘有一道浅灰的痕迹,是他刚才无意识蹭上去的。他没有抬头,只问了一句:“什么事?”
“南都来人了,崔家使者,己经在营门外。”
萧云洲放下铅笔,整了整军装领口,朝外走。脚步不快,也不慢。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
外面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抬手挡了挡。使者站在会客厅门口,穿长衫马褂,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站姿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云洲没请他进去。两人就站在厅外说话。
使者打开盒子,取出一张纸,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奉家主令,若三月之内未能实际控制铁矿开采,原定婚约即刻解除,所有资金往来终止。”
风从山口吹过来,把纸页吹得微微抖动。
萧云洲没接那张纸。他盯着使者看了两秒,又扫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除了文书,还有个金镯子,样式老派,显然是给崔雪娥准备的安抚品。
他还没开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崔雪娥来了。她旗袍下摆沾着灰,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账房跑出来。她一把夺过使者手里的文书,看都没看完就扔在地上。
“你们当我是商品?”她声音发抖,“说退就退?我替你们守银庄、抗桂系、调资金、压账目,现在一句‘没出矿’就要翻脸?”
使者脸色不变:“小姐,这是家主决定,我只是传话。”
“传话?”崔雪娥冷笑,“你们说得轻巧。他不是不知道皖北的情况,不是不知道矿道还没打通。这个时候逼人,是想让我萧郎低头求你们吗?”
她转头看向萧云洲,眼里有火,也有委屈:“你要不要跪下来求他们宽限几天?要不要我把嫁妆全拿出来抵债?”
萧云洲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等他回应。等他说一句“不会让你受委屈”,或者说“我一定拿下铁矿”。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下她的肩膀,把她往后带了半步。
然后他对使者说:“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交易。我不否认,你们也不必装情义。”
使者挑眉。
“但我告诉你们家主。”萧云洲声音很平,“我不是靠女人活着的男人。给我时间,我会让他看到,这桩婚事,是他这辈子最赚的一笔。”
使者沉默几秒,收起文书,冷声道:“三月为期,逾期不候。”说完转身就走。
萧云洲站在原地,首到听见马蹄声远去,才慢慢收回目光。
崔雪娥还在喘气,胸口起伏。她盯着地上那张被风吹动的纸,突然弯腰捡起来,撕成两半,再撕,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我受够了。”她说,“从小到大,他们拿我当棋子。联姻、结盟、撤资、翻脸,哪一次问过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