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王麻子就进了主院。他没走正门,是从侧廊绕过来的,手里拎着个铁皮盒子,脚步沉得像踩在泥里。门卫想拦,认出是他,把手收了回去。
萧云洲己经在桌前坐着,面前摊着昨夜画完的机床图纸,煤油灯芯剪短了一截,火苗稳,没晃。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窗外,王麻子的身影己经到了门口。
“进来。”他说。
王麻子推门进来,把铁皮盒往桌上一放,发出“哐”一声。他站首了,脸上那道烧伤疤泛着青灰,右手拇指缠着布条,渗了点血。
“炉子又熄了。”他说,“第三次。”
萧云洲没动,等他说下去。
“我带人试了七炉,成分全乱。钢水出来是红的,冷却后发脆,一敲就裂。”王麻子声音哑,“问题不在工艺,在料。我们缺一样东西——钴。”
萧云洲手指在图纸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本地有矿?”他问。
“没有。”王麻子摇头,“我查过三省地质册,也问了老铁匠,都说没这玩意儿。兵工厂用的特种钢,以前都是从德国货里拆的,现在断了。”
萧云洲翻开兵火图。脑海里那张残破古卷缓缓展开,山川城池浮现,绿点为己,红点为敌,黄点为资源。他目光扫过皖北周边,三十里、五十里、一百里……没有钴的标记。
“多少量能撑住?”他问。
“二十箱。”王麻子说,“每箱三十公斤,够三个月用。再多,就得自己找路。”
萧云洲合上兵火图,没说话。
王麻子搓了搓手,指甲缝里还沾着炉渣:“两条路。一是抢,二是代。抢,得知道在哪;代,得有人试。”
萧云洲盯着地图上兵工厂东区那个方框,标着“机床试制车间”的地方还没动工。
“你选哪条?”他问。
“都选。”王麻子声音低但硬,“我带人配新合金,同时等你把料弄回来。我不信这东西非得靠外头。”
萧云洲看了他一眼,点头。
王麻子转身要走,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下:“要是……抢不回来呢?”
“那就看你的‘代’能不能活。”萧云洲说,“七天内,我要结果。”
王麻子没再问,推门出去。
风灌进来,图纸边角掀起一点。萧云洲伸手压住,没再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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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刚过,老陈头来了。他穿的是灰色长衫,外罩黑色马甲,手里捏着一份电文纸,进门先推了下眼镜。
“桂系在南线设了个仓。”他说,“藏在废弃糖厂地下库,守得严。但昨天有商贩运米进去,看见搬出几箱标着德文的金属块,押车的是德国顾问队的人。”
萧云洲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确认是钴?”他问。
“不能百分百。”老陈头声音尖细,“但外形、包装、运输方式,对得上。二十箱,军工级,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