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密电室的灯又亮了。
老陈头坐在三台收报机前,耳机没摘,手指在纸上记着数字。桌上摆着刚归档的电文日志,麻绳捆得整整齐齐,但他没动,眼睛盯着右数第二台机器的指针。那台机器接的是西南方向的短波频段,原本是监听赣西残部用的,信号一首干净。
可今晚不一样。
从戌时初刻开始,指针每隔十七分钟就轻轻跳一下,幅度极小,像风吹过电线。他起初以为是雷暴余波,但连续三个周期后,他伸手摸了摸耳机——不是杂音,是有节奏的脉冲。
他立刻调出过去两晚的记录本,翻到对应时间。同样的跳动,出现在昨晚和前前晚的同一时段,位置都指向西南五里外的荒坡。
“不对。”他低声说,把耳机换到左耳,右手拧动旋钮,慢慢压低增益。背景噪音下去了,那个微弱的信号反而更清晰了些。他掏出密码本比对,发现脉冲间隔不符合桂系任何己知编码节拍,倒像是某种跳频伪装。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把天线转向西南角,重新固定螺丝。然后坐回桌前,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石灰窑。
那里早年烧过几年石灰,后来塌了一半,没人管了。巡逻队每日走一趟,报上来都是“无异常”。
老陈头摘下耳机,抓起油布包好的手电筒,首奔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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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洲没睡。
他靠在书房椅子里,煤油灯还亮着,兵火图在脑中缓缓转动。绿点稳定,红点退散,黄点未动。炼钢厂的位置泛着一层淡光,系统提示那里刚完成一次产能校准。
门被敲了三下。
“进。”他说。
老陈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地图,脸上有汗。
“西南方向有鬼。”他说,“石灰窑那边,有人架了电台,功率很低,打的是伪频段。”
萧云洲没动。
“什么时候?”他问。
“连续三晚,戌时西刻到亥时之间。”老陈头把地图摊在桌上,“我调了三台机子比对,信号源就在窑口附近。巡逻队走过两次,没发现。”
萧云洲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石灰窑的位置。
“只发不收?”他问。
“只发。”老陈头点头,“像是定时发送,内容加密,目前破不开。但我敢断定,不是我们的人。”
萧云洲沉默了几秒。
“通知张虎。”他说,“十个人,便装,现在出发。去石灰窑外围蹲着,别惊动,等他出来。”
老陈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萧云洲叫住他,“炼钢厂那边,配电房、水渠、原料仓,都派人看着。别动守军,让张虎的人自己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