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申时刚过,萧云洲还坐在主院的桌前。怀表盖子合着,压在日志本边上,煤油灯的火苗稳稳地烧着,没风进来。他正盯着地图上兵工厂东区那块空地,想着轴件试装的事。
门被推开的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听得清楚。
老陈头走进来,手里没拿电文纸,也没推眼镜。他站到桌边,喘了口气,脸上有汗,衣服后背湿了一片。
“电台网通了。”他说,“三座中继站都架好了,信号从皖北能串到赣西,桂系的军事频段抓得住。”
萧云洲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试?”他问。
“己经试了。”老陈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刚截到一段密电,编码是桂北老号,发报时间是半个钟头前,内容还没破完,但能看出是调机令。”
萧云洲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是乱码,底下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拂晓起飞,六架,目标炼钢。”
“确认不是诱饵?”他问。
“不是。”老陈头摇头,“发报节奏对得上他们惯用的紧急频道,功率也够。我让两个组同时比对,破译结果一致。”
萧云洲把纸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几点发?”他问。
“凌晨西点开始滚动发,连发三遍。”老陈头说,“他们习惯提前两小时热机,飞行员三点就得进舱。”
萧云洲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铅笔在南线画了个圈,又往西延伸一条虚线。
“张虎在哪?”他问。
“在外营点名。”老陈头答,“骑兵营整备状态,随时能动。”
“叫他来。”萧云洲说。
老陈头转身出去。
不到十分钟,张虎推门进来,军靴带土,肩上还披着外氅,进门先敬礼。
“人齐了。”他说,“等你命令。”
萧云洲指着地图上的圈:“桂系要炸炼钢厂,六架轰炸机,拂晓起飞。你带骑兵营,轻装疾行,七十里山路,赶在他们起飞前摸到机场。”
张虎凑近看图。
“打什么?”他问。
“停机坪。”萧云洲说,“专打飞机,不碰塔台和兵营。放火烧两架,炸油库引混乱,等他们返航时伏击低空机。记住,速战速决,不恋战,不留活口。”
张虎点头,伸手去解腰间双枪。
“要多少人?”他问。
“全营。”萧云洲说,“分两组,一组正面突,一组绕后卡退路。电台组配你一个,实时传消息。”
张虎应了声,转身就走。
“等等。”萧云洲叫住他,“行动开始前,等我这边布防完成再动。”
张虎停下,回头。
“明白。”他说,抬手又敬了个礼,推门出去。
老陈头没走,站在桌边看着地图。
“要不要放点假消息?”他问。
“不用。”萧云洲说,“这次我们占先手,别演。你回密电室,盯紧他们的频率,一有异常立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