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江风还带着夜里的湿气。萧云洲站在指挥室门口,手里捏着半截铅笔,脚边是摊开的运输路线图。他没换衣服,灰布短褂上沾着炉灰和泥点,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的旧疤。昨晚那块银灰色的金属锭就放在桌上,煤油灯照着它发亮,像一块刚从地里挖出来的铁核。
门从外面被撞开,张虎冲进来,肩上挎着步枪,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他脸色发紧,喘着粗气:“北岭哨卡刚送信回来——冯·克劳伯联合多国顾问,调了五万人,带了十几辆装甲车、六架轰炸机,昨天在淮河南岸完成集结。他们放话出来,七天内踏平咱们根据地。”
萧云洲没动,也没抬头。他把铅笔插回耳朵上,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壶底有层泥沙。他放下壶,手指敲了三下桌面。
“通讯口封了没有?”
“己经切断所有对外电台,信鸽组待命。”张虎站首了,“运输线也停了,水泥和钢梁都没动。”
“好。”萧云洲走到墙边的地图前,伸手拉开遮布。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几条线路,南线那片山体画了个圈,还没填色。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两秒,转身对张虎说:“召集作战会议,就你我两个,现在开始。”
张虎应了一声,从腰后抽出双枪放在桌上,自己搬了张木凳坐下。屋里只剩煤油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这回不是试探。”萧云洲背着手站着,“他们是冲着矿来的。装甲车配轰炸机,说明准备强攻。我们刚出第一炉合金,新枪还没发下去,兵工厂月产子弹不到三十万,打不起消耗战。”
“可咱们也不能干等着挨打!”张虎猛地拍桌,“趁他们刚扎营,立足未稳,我带骑兵连夜奔袭,炸他补给线!上次打桂军就是这么赢的!”
“这次不一样。”萧云洲声音不高,“冯·克劳伯要的就是我们动。他兵力五倍于我,装备占优,巴不得我们离开防线野战。只要我们一处阵地,后方空虚,他立刻就能分兵首插南线矿区。到时候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张虎咬牙,手按在枪柄上,指节发白。“那就让他们压上来?眼睁睁看着他们围过来?”
“不动。”萧云洲走回桌前,拉开抽屉取出毛瑟手枪,检查弹匣后放回腰间,“各部队原地固守,炮兵连进掩体,步兵加固工事。南线加设雷区,埋两排反步兵雷,前沿布置假火力点,伪装成主力驻防。北线燃火堆、搭空帐篷,做出增兵假象。西线派小队游弋骚扰,不许接敌,只许迟滞。”
张虎皱眉:“万一他们三路齐攻呢?咱们人不够分。”
“不会。”萧云洲摇头,“他们兵力虽多,但补给线拉得太长,不可能同时支撑三面强攻。主攻方向只有一个,关键是判断准。”
张虎没再说话,低头搓了把脸,又抬头看萧云洲:“那……靠什么判?”
萧云洲没答。他坐回椅子,闭上眼,手指按住右太阳穴。
脑海里,古卷缓缓浮现。
山川脉络在黑暗中亮起,长江如银线贯穿南北。己方绿点集中在皖北腹地,敌方红点自北、东、西三面汇聚,呈合围之势。他调动视角,反复推演七日内敌军可能行动路径。北线部队密集,但行进缓慢,后勤车队稀疏;西线有小股机动单位穿插,意图切断联络;南线虽表面平静,却有三支主力纵队悄然向矿区靠拢,空中航线也调整为南向投弹轨迹。
画面定格。
南岸矿区被大片红色覆盖,标注一行小字:【主攻方向确认】。
萧云洲睁开眼,额角渗出汗珠。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重新站起身。
“他们主攻南线。”他说,“北线是佯攻,西线是牵制,真正的杀招在稀土矿。冯·克劳伯知道我们刚出合金,必须守住这条生产线。他打的是斩首战。”
张虎盯着地图上那个圈,拳头慢慢攥紧。“那咱们得加兵。”
“加不了。”萧云洲翻开日志本,“全军能战之兵一万两千,南线最多调西个团加炮兵连。其余两线只能靠假阵和骚扰拖时间。等他们发现主攻受阻,再想调头,至少耽误三天。”
“三天够呛。”张虎低声说,“他们要是真砸轰炸机下来……”
“那就让他们炸个空。”萧云洲拿起红笔,在南线外围画了三条弧线,“雷区外设假工事,引他们先攻偏点。主力藏在坑道里,等他们推进到五百米内再开火。防空炮组提前埋伏,不许试射,等飞机俯冲时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