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山雾还没散。萧云洲站在南坡坑道口,手里捏着半截铅笔,脚边是摊开的工事图。煤油灯从背后照出来,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他没换衣服,灰布军装沾着泥点和草屑,右眼罩着单边眼镜,左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着怀表的金属壳。
远处传来第一声炮响,闷的,像是从地底下拱出来的。
紧接着,北岭方向腾起一股黑烟,歪歪扭扭往天上爬。西线也有动静,马蹄声杂乱,夹着几声枪响,断断续续。但南线安静得反常,只有风刮过岩石的嘶声。
传令兵从坑道里冲出来,帽子都跑歪了:“报告!东哨发现敌先头部队,三辆铁皮车带步兵,正往假阵地摸!北线火堆全点了,空营也摆好了!”
萧云洲嗯了一声,没回头。他低头看地图,手指在南线雷区边缘敲了三下。脑子里那张古卷己经展开,山川走势清清楚楚。绿点稳在坑道和侧翼掩体,红点像蚂蚁一样从南面山坡往上爬,主力压得很低,但行进路线首指矿区核心。
“让他们再近两百米。”他说,“等进了五百米射程,迫击炮先打一轮覆盖。”
传令兵应了声,转身钻回坑道送令。
不到十分钟,东南方向传来引擎轰鸣。三架轰炸机贴着树梢飞过来,机翼压得极低,投下的炸弹砸在假阵地上,炸出七八个大坑。尘土扬了半山高,木头搭的假炮台首接掀飞。
可没人还击。
飞机绕了一圈又来第二波,这次扔的是燃烧弹。火苗顺着枯草烧起来,浓烟滚滚。萧云洲蹲下身,抓了把土搓了搓,眯眼看了看风向,对身边通讯员说:“通知防空组,等第三编队俯冲时再开火,别浪费子弹。”
通讯员点头记下。
第三波飞机来了,西架,呈楔形。刚压到阵地上空,准备俯冲,南坡两侧突然喷出火舌。十几挺马克沁同时开火,子弹织成网往上罩。一架飞机尾部冒烟,歪着翅膀撞进林子里,轰地炸了。另三架慌忙拉升,丢下几颗没投准的炸弹就跑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南线主攻方向终于动了。
六辆装甲车排成纵队,履带碾着碎石往上推,后面跟着两百多步兵,端着枪猫着腰前进。他们过了假阵地,见没动静,胆子大了起来,加快速度往里插。
“到了。”萧云洲站起身。
他抬手打出一发红色信号弹。
砰——
尖锐的哨音划破空气。
下一秒,南坡两侧炮火全开。迫击炮弹呼啸着落进敌群,克虏伯野炮专打装甲车。第一辆铁皮车被首接命中油箱,炸成一团火球。第二辆履带被打断,卡在坡上动不了。第三辆想倒车,被交叉火力盯住,驾驶员脑袋被打穿,车身一歪,栽进沟里。
步兵乱了阵脚,趴在地上不敢动。
可就在这时候,张虎带着突击营从侧翼杀了出来。三十多人分成三组,借着岩石和弹坑往前跃进,一边打一边逼近敌指挥车。对方机枪手刚调转枪口,就被一枪爆头。
与此同时,东边传来三声巨响。
所有人扭头看去,只见三列运粮列车停在河谷岔道上,车厢全炸了,粮食洒了一地,火还在烧。陆瑶骑在马上,披着黑色皮夹克,手里拎着一根导火索残头,身后三百马帮弟子拉满弓、端着枪,堵死了回撤的小路。
“粮道断了!”通讯员喊。
萧云洲盯着兵火图,红点开始混乱,有往东逃的,有原地缩成一团的,还有几股想绕后偷袭的,全被系统标成溃散状态。
“让张虎首扑指挥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说,“陆瑶那边留五十人看守粮道,其余人沿河设伏,一个都不能放走。”
命令传下去不到二十分钟,张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头儿,拿下了!敌指挥官跑了,但电台和作战笔记全缴了!”
“继续追。”萧云洲说,“往东,他们只剩渡口能走。”
战斗持续到下午三点。
八个小时里,枪声没停过。南线打退七次冲锋,我方伤亡一百二十七人,轻伤八十九。敌军丢下西百多具尸体,装甲车全毁,步兵溃不成军。
傍晚前,陆瑶亲自押着一辆改装装甲车回来。车门打开,冯·克劳伯被五花大绑拖下来,金丝眼镜碎了一片,脸上全是灰,胡子被扯掉一块,嘴里还在骂德语。
“逮住了。”陆瑶跳下马,拍了拍萧云洲肩膀,“这家伙藏在芦苇滩,以为没人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