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湿冷。萧云洲站在南岸土坡上,右手插在军装兜里,指尖碰着怀表的边角。他没回指挥棚,也没去休息,就在这儿站着,盯着江面。雾还没散,黑沉沉的水面平得像一块铁板,偶尔有浪拍到浅滩,声音闷得很。
半小时前,冯·克劳伯被拖进坑道底层,枪声也停了。营地里馒头分下去,有人想吹号,被班长按住了嘴。可他心里那根弦没松。胜仗打得太利落,反倒不踏实。列强不会因为一场败仗就收手,他们只会换法子来。
他眯眼看着远处江心。一艘轮船正往上游走,烟囱冒烟,航速稳定,是挂着英旗的“泰晤士号”。这船常跑汉口到安庆线,运的是棉纱、煤油,向来不过问军务。可今夜它走得太慢,偏又不靠岸。
萧云洲抬手摸了下右眼罩,闭眼催动脑海中的古卷。兵火图展开,山川走势浮现,长江如一条灰线横贯地图。绿点零星分布在己方哨卡,红点却集中在江心那艘船上——不止甲板,连底舱都有密集标注。黄点只有一个,在船尾下方,闪着微光。
他睁眼,低声说:“不对。”
话音刚落,那艘轮船甲板突然翻起钢板,六挺维克斯机枪推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朝两岸扫视。十几个穿卡其军服的英军从舱门涌出,动作利落,显然是早有准备。船身两侧还绑着快艇,随时能放。
通讯员蹲在坑边,声音发紧:“头儿,这是商船还是战舰?”
萧云洲没答。他盯着兵火图,红点没有移动,说明敌军己进入战斗状态,黄点位置未变——图纸还在船上。系统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需黄金三千两,可兑换轻型防空炮一组】。
他捏紧了怀表。黄金眼下不缺,但不能随便动。这张图要抢,代价得算清楚。
“叫张虎。”他说。
不到五分钟,张虎从营地冲上来,军靴踩得泥点西溅。他帽子都没戴,板寸头上还沾着草屑,喘着气问:“头儿,啥情况?”
“那船,武装了。”萧云洲指着江心,“甲板有机枪阵,底下藏着东西。我要船尾那个黄点,里面是潜艇图纸。”
张虎眯眼看了会儿:“登船难。水流急,他们又有火力,咱们的快艇一露头就得被打成筛子。”
“所以你不上得那么快。”萧云洲掏出铅笔,在工事图背面画了个弧线,“先断补给。陆瑶在哪?”
“在东岭清点马帮伤亡,刚报完数。”
“马上叫她来。”
十分钟后,陆瑶骑马赶到,皮夹克上还沾着火药味。她翻身下马,拍了下萧云洲肩膀:“听说英轮闹事?”
“不只是闹事。”萧云洲把兵火图看到的信息说了,“他们是冲着控制航道来的。这船要是顺利靠岸,后续就有更多‘商船’带枪带人进来,咱们的运输线就得被掐断。”
陆瑶眼神一冷:“那还等什么?炸了他们的油站。”
“就是这个意思。”萧云洲指着地图上两个红圈,“望江渡和石埠头,都是他们预定停靠点,有燃料囤积。你带人炸了这两个地方,切断通讯线,逼他们不敢靠岸。”
陆瑶点头,转身就走。刚上马,又回头:“要活口吗?”
“不要。动静越小越好。”
她一扯缰绳,马蹄扬起,带着三十骑沿江岸疾行,很快消失在雾里。
萧云洲和张虎留在原地。江面上,“泰晤士号”开始减速,显然收到了岸上信号中断的消息。它在江心打转,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像是在等下一步指令。
“时机到了。”萧云洲说。
张虎挥手,三艘快艇从芦苇荡滑出,贴着岸边低速前行。每艘艇上六个人,全趴着,身上盖着油布。等离轮船还有西百米,第一艘艇突然提速,首扑右舷。
“砰!砰!”
甲板上的机枪开火,水面上炸起一排水柱。第一艘快艇被打中,歪了一下,但没沉,继续往前冲。第二艘从左侧包抄,吸引火力。第三艘趁机靠上船尾,张虎第一个跳上去,落地就滚,躲过一排扫射。
他拔出手枪,对着最近的机枪手连开两枪,对方应声倒地。两名队员跟上,一人扔出钩索固定通道,另一人架起步枪掩护。张虎弯腰往前冲,踢开舱门,钻进底舱。
舱内昏暗,只有应急灯照着铁梯。他顺着楼梯往下,听见脚步声从右侧走廊传来。他贴墙,等两个英军端枪走过,从背后扑上,一个锁喉,一个击晕,拖进角落。
前方是一扇铁门,门缝透光。他掏出撬棍,轻轻撬锁,听见里面纸张翻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