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刚压下来,老陈头坐在条桌前,手指搭在耳机边缘。接收机指示灯一明一灭,像屋外未散的风。他没动,耳朵贴着耳麦,听了一段商船过闸的通报,语气平,内容碎,和昨天一样。可到二十一时十七分整,信号流里突然插进一段杂码。
节奏错乱,不是赣系换防电文的惯用节拍。他立刻调出前两日记录,比对时间轴。一样的时段,一样的长度——十八秒伪码,伪装成调度尾段,实则夹带高频脉冲。他摘下耳机,从抽屉取出记录本,翻到最新页,在右下角画了个三角符号,和藏葛根粉那天一样。
他起身走到墙边,扳动天线旋钮,试了三个频段,干扰仍在。又检查电源稳压器,指针平稳,无波动。不是设备问题,是有人在主动探测监听节点位置。
他把耳机递给身旁的学徒李成旺:“你听这段。”
李成旺戴上,听完皱眉:“不像咱们的人。”
“也不是英军。”老陈头低声说,“是冲着台子来的。”
他坐回桌前,盯着地图。东区锅炉房东侧三座旧仓库,呈品字形分布,背靠山体,是他当初选点的关键。现在看,也成了对方试探的盲区。他翻开本子,记下信号特征:频率八百一十三千赫,脉冲间隔零点六秒,重复三次后中断。
他拎起木盒,首奔主厂区。
萧云洲正在指挥所翻阅运输日志,听到脚步声抬头。老陈头站在门口,帽檐压得低,手里抱着盒子。
“有情况?”萧云洲问。
“信号不对。”老陈头走进来,把记录纸摊在桌上,“每晚九点十七分,准时插入一段伪码,伪装成赣系电报尾段,实际携带定向脉冲。这不是通信,是探位。”
萧云洲接过纸页,扫了一眼时间标记和波形图解。兵火图在他脑中浮现,南岸江域依旧平静,红点绿点各守其位,无异常调动。但这不是战场兵力,是看不见的信号战。
“能锁定来源?”
“对方用移动发报机,每次只发三十秒就转移。”老陈头指着地图,“但三天轨迹都在锅炉房东侧,半径三百米内。我己调另两处备用接收点,准备双机三角定位。”
萧云洲放下纸,手指敲了敲桌面。老陈头没多说,他知道分寸——能做的都做了,等的是命令。
“叫张虎。”萧云洲说。
不到五分钟,张虎推门进来,军装扣到顶,肩上还沾着夜巡的灰。
“东区三座旧库房,”萧云洲指着地图,“老陈头发现敌台活动,每晚九点十七分发信,发完即走。你带特务队封锁区域,伪装成夜间巡检,逐屋查。”
张虎点头,看向老陈头:“怎么判别?”
“信号出现时,我会在监听点同步通报方位。”老陈头说,“你们注意听暗哨口令,别误伤。”
“明白。”张虎转身出门,脚步沉稳。
老陈头返回监听室时,离九点十七分还有七分钟。他让李成旺盯住主频,自己打开第二台接收机,接入江北临时布设的监听点。电线接好,天线校准,两台设备并联测向。
九点十七分整,杂码再次出现。
“来了!”李成旺低声说。
老陈头立刻按下录音键,同时调整江北端频率。片刻后,助手传来坐标读数。他在地图上画出两条斜线,交汇点落在锅炉房东侧第二间仓库西北角。
“就是那儿。”他抓起手电筒,快步出门。
此时张虎己带队完成合围。六人分三组,一组守南门,一组封后窗,他亲自带两人从西侧塌墙潜入。院内无灯,屋门虚掩,地上有新鲜脚印。
他们贴墙靠近,听见屋内轻微电流声。
张虎抬手,两人会意,绕至窗下。他猛地撞门而入,手电光扫过角落——一台便携发报机正在运行,旁边背包敞着,露出电池组和天线杆。人不在。
“追!”张虎下令。
三人分两路搜,一人留守收缴设备。不到十分钟,在第三间仓库后墙根发现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正蹲着拆天线底座。
“别动!”张虎喝道。
那人回头,见被包围,反手摸腰。张虎抢先开枪,子弹擦肩而过,对方扑向草堆。两名队员冲上将其按倒,搜出一把短管左轮和一枚毒牙套。
“咬过了。”其中一人报告,“但没破。”
张虎让人绑了,押回指挥所。
审讯在密室进行。房间无窗,灯泡悬在头顶,照得人脸发白。敌探坐在铁凳上,右臂包扎,脸色青,眼神却不乱。
张虎没急着问,先让人脱他鞋袜,倒出沙土;翻衣领,找出缝在夹层里的密码本残页;再搜背包,找到一张手绘地形图,标注了三处监听点可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