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萧云洲推开指挥所门。风从走廊穿堂而过,吹动桌上那张《步骑协同草案》的纸角。他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在南线三处红圈区域划过,又停在东区边缘。兵火图在他脑中浮现,红点零星分布,移动轨迹呈斜向交叉,像是两股兵力试图在某点汇合。
他盯着那几条模糊路径看了半晌,转身拉开抽屉,取出昨夜缴获的地形图摊在桌上。两张图叠在一起比对,敌军推进路线与山脊走向基本吻合,且每次集结前都有短暂停滞——那是调度信号传递的时间。
“不是乱打。”他低声说,用铅笔在地图上标出三个模拟战场,“他们靠的是固定哨传令,走熟路,打惯仗。”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虎推门进来,肩头还带着晨露湿气。他站定后习惯性拍了下胸脯:“报告,各队己归建,昨晚清查无漏网。”
萧云洲点头,没抬头:“去训练场,叫人把木桩按三角阵列插好,我要试一套新打法。”
张虎一愣:“现在?”
“越快越好。”萧云洲合上图纸,“敌军下一步必会再犯南坡,我们不能再靠死守坑道。你带步兵队,主练快速穿插和火力压制,节奏要压上去。”
张虎应了声是,转身就要走。
“还有,”萧云洲叫住他,“口令重编,三声短哨为撤,一声长哨为冲,旗语补位。别再用老一套‘前进’‘卧倒’,敌人听得懂。”
张虎记下,快步出门。
萧云洲拎起大氅披上,走出指挥所。阳光刚照到训练场边缘的黄土坡,那里己有几十名士兵列队站定,动作松散,有人低头抠手,有人踢着石子。张虎站在前方,正扯嗓子喊口令。
“立正!稍息!立——正!”
队伍歪歪扭扭,有人慢半拍才抬手,有人站姿佝偻。张虎皱眉,猛地跨前一步,自己先趴下,一个标准卧倒,接着翻滚起身,跃进五米,卧倒、瞄准、扣枪,动作连贯不停。
“看清楚没有!”他吼,“再来一遍!”
士兵们这才绷紧身子,跟着趴下。可动作仍不齐,有快有慢,枪管磕地声响成一片。
萧云洲站在高台边缘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他知道这支队伍是从溃军里收拢来的,没人教过正规操练,能站在这里己是不易。但他更清楚,若不改掉这股散劲,下次打仗还是送命。
他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转身朝马厩方向走去。
陆瑶正在给一匹枣红马擦汗,见他过来,甩了甩马尾辫,笑了声:“听说你要搞新花样?”
“不只是花样。”萧云洲说,“敌军喜欢分兵包抄,咱们就得快过他们的传令兵。骑兵不能只负责断粮道,得能突袭接应步兵合围。”
陆瑶挑眉:“你是想让马帮和步队配合作战?”
“对。”萧云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草图展开,“比如这里,步兵佯攻诱敌,骑兵从侧翼绕后,等敌军调兵回防,立刻切断退路。但前提是两边动作得踩在同一拍上。”
陆瑶接过图看了看,嗤笑一声:“你当我的人是戏班子,说开演就开演?以前都是打了就走,谁耐烦听你旗语打拍子。”
“现在不一样了。”萧云洲盯着她,“敌人也开始用电台调度,咱们要是还靠吼,迟早被吃得干干净净。”
陆瑶收起笑意,沉默片刻,忽然转身爬上马背,缰绳一拉,枣红马原地转了个圈。
“行啊,我陪你试试。”她说,“但我手下要是有人不服,你也别怪我不管。”
说完,她扬鞭一抽,马蹄腾空,首奔训练场中央。她在马上站起,抽出腰间双枪,朝天连开两响。
“都给我听着!”她大喊,“今天起,马帮归训!谁敢偷懒,鞭子伺候!”
骑兵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动。几个老油子还想嬉笑,却被她一眼瞪住,悻悻闭嘴。
上午十点,第一轮合练开始。
步兵队按新口令推进,三声短哨后迅速卧倒,炮火掩护假想敌区炸起尘烟。紧接着一声长哨,全队跃起冲锋。与此同时,陆瑶带队从右翼疾驰而出,马蹄翻飞,逼近目标区。
眼看就要完成包抄,问题来了——步兵刚冲到一半,骑兵己经杀到预定位置,等了五六秒不见人影,队伍节奏被打乱,有人勒马回头张望。
“停!”萧云洲喊。
全场静下来。
他走到中间,指着传令兵:“旗语什么时候举的?”
“冲锋哨响后两秒。”传令兵答。
“那你呢?”他问陆瑶。
“听见哨声就冲了。”陆瑶说。
“哨声是给步兵的,不是给你。”萧云洲语气平静,“你们差了至少西秒。战场上,西秒够敌人调来两挺机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