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萧云洲推开指挥所的门,手里攥着那把铁皮柜的钥匙。昨晚锁进去的调令草稿己经生效,第一支工程队凌晨三点就出发了,走的是东侧新开的便道。他没坐车,沿着土路往西南方向步行,脚底下是新铺的碎石,踩上去还松,显然是赶工垫的。
荒岭褶皱带的山口前,两排哨兵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岗亭旁,见到他走近,立刻抬手敬礼。他点点头,越过哨卡继续往上走。山路比预想的好走,英制绞盘车拖过的痕迹还在泥地上划出深沟,路边堆着拆解的钻机部件,几个工人正用滑轮组往坡上拽破碎机的底座。
半山腰的空地上,王麻子蹲在一块岩石边,手里捏着块矿石翻来覆去地看。他身上的工作服沾满泥灰,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腕黝黑发亮。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萧云洲,立刻站起身,把石头塞进裤兜。
“进度怎么样?”萧云洲问。
“设备昨夜全运上来了。”王麻子抹了把脸,“钻机正在组装,破碎机差一个齿轮固定架,得等下午从兵工厂送来。不过露头矿脉己经开始采了,那边——”他抬手指向东南坡,“三组人轮班挖,白天干,夜里筛。”
萧云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山坡被削出一道斜面,十几名工人正用铁钎撬动岩层,有人背着竹筐往下运碎石。坡底铺了木板轨道,一辆改装过的手推矿车来回跑,把矿石运到筛选场。场子里摆着三层筛网,工人按大小分拣,旁边堆着几堆颜色不同的矿料。
“红的是褐铁,青灰的是含铜矿。”王麻子走过去,抓起一把青灰色的石头,“探矿仪测过,铜含量不高,但能炼。我们先挑高品位的烧,低的留着以后再提。”
萧云洲弯腰捡起一块,放在掌心掂了掂。表面粗糙,有裂纹,渗出一点淡绿色粉末。他用指甲刮了下,粉末落在地上。
“杂质不少。”他说。
“刚开始都这样。”王麻子接过话,“我己经让组长盯紧了,按色泽和密度分,好的单独放。还设了个奖,每挑出一筐一级矿,记工分,月底换肉票和烟叶。”
萧云洲点头,没再说话。两人沿着木轨往山下走,穿过一片稀疏的野树丛,到了转运点。这里搭了个简易棚子,几张木桌拼成登记台,有个戴眼镜的文书正低头记账。桌上摊着本册子,标题写着《原矿出入登记簿》,最新一条记录是:晨六时十七分,出矿量三百二十七担,其中一级矿八十九担。
“日均输出量现在是多少?”萧云洲问。
“今天才第一天,算下来大概西百担。”王麻子说,“等钻机开钻,破碎线全通,能翻倍。我打算三班倒,白班采,夜班筛,早上统一运下山。”
萧云洲看了眼表,七点零五分。远处传来一阵号子声,几个工人推着满载矿石的车从坡上下来,轮子压在木轨上咯噔作响。他们走到转运点,把车卸空,又推回去。没人说话,动作熟练,像是己经磨合过几轮。
“电力怎么办?”萧云洲问。
“暂时靠人力和畜力。”王麻子指了指棚子后头拴着的两匹骡子,“绞盘和传送带都用它们拉。发电机还在调试,等线路接通再说。”
萧云洲嗯了一声,转身往山坡高处走。那里有座临时搭的瞭望台,用几根木桩撑起来,能看清整个矿区。他爬上去,王麻子跟在后面。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一股石粉味。
从高处看,矿区像个刚挖开的伤口。东南坡的采掘面不断扩大,筛选场堆起几座小山,转运点的矿车来回不停。山脚下停着三辆板车,等着装货。远处,一条新修的土路蜿蜒通向根据地,路上没有行人,只有车辙印。
“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月产能能翻两倍。”王麻子站在他旁边,声音里有点喘,“有了这矿,咱们的兵工厂能造更多先进武器了。”
萧云洲没接话。他看着矿车往来不息,工人们在尘土里弯腰干活,号子一声接一声。阳光照在矿堆上,有些石块反着光。他想起昨晚锁进柜子里的计划草案,里面写了三条扩产路线,还有一张水源检测的安排表。
“好,继续加快进度。”他说。
王麻子咧嘴笑了笑,转身就要下台。萧云洲叫住他:“今晚熔炼第一批试试,别光堆着。”
“己经在准备了。”王麻子回头,“熔炉是兵工厂改的,耐火砖加厚过,燃料用焦炭。我亲自盯着,第一批出锭,你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