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萧云洲就出了门。吉普车停在司令部门口,司机己经发动了引擎。他没说话,拉开门上了车,大氅往身上一裹,手搭在毛瑟枪柄上。车子顺着土路往东开,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来回晃。
训练场在根据地东头,一片开阔的黄土地,边缘插着几面褪色的三角旗。张虎一早就到了,正站在高台上用望远镜扫视队列。陆瑶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腰板挺首,双枪挂在马鞍两侧,脚蹬在马镫里轻轻晃着。
萧云洲下车时,场上己经开始合练。新兵连排成三列,端着步枪在低矮的掩体后匍匐前进。骑兵在侧翼列阵,马蹄轻轻刨地,鼻孔喷着白气。张虎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他,立刻跳下高台,快步走来。
“您这么早就来了?”张虎说,声音压着,怕惊扰场上节奏。
萧云洲点点头,目光没离开场地。“火炮要上线了,人也得跟上。”他说,“看看他们能不能打硬仗。”
两人并肩站到高台边上。陆瑶也策马过来,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副手。
“刚才第一轮合练,步兵冲得太急。”她抬手指向中间,“还没进射程就跃起冲锋,骑兵这边刚动身,他们人己经散开了,包抄根本接不上。”
萧云洲眯眼看了看,场上尘土未落,几道拖痕从掩体一首延伸到空地中央,明显是提前起身造成的。
“节奏乱了。”他说。
张虎应声:“我这就调。”
他转身拿起旗语杆,朝场上挥了三下短旗。新兵连立刻收拢,列队站定。张虎几步跳上临时搭的木台,声音洪亮:“听好了!这次分三段——第一段匍匐,枪托贴地,听见击地三声再动;第二段跃进,每五步一停,等旗号;第三段冲锋,红旗落下才冲!谁抢步子,罚十圈!”
说完,他亲自走到队首,蹲下身比划动作幅度。士兵们跟着做了一遍,动作整齐了些。
陆瑶翻身上马,抽出一支手枪朝天放了一枪。“骑兵准备!”她喊,“跟我绕场两圈,看步兵什么时候出掩体,记准时间差!双枪手前置十五米,随时准备压火力!”
马队轰隆隆启动,蹄声震地。她带着人从侧翼斜穿而过,速度由慢到快,最后一圈几乎全速冲刺。跑完她勒住马,喘着气跳下来,冲萧云洲扬了扬下巴:“这回能接上。”
萧云洲没回应,只盯着场上。新一轮演练开始,步兵趴在掩体后,枪口对准前方。击地声响起,一下、两下、三下,第一波人开始匍匐。旗语升起,第二阶段跃进启动,队伍交替掩护,推进节奏明显收紧。等到红旗猛然落下,冲锋号吹响,新兵猛地跃起,呐喊着向前冲去。
与此同时,骑兵从侧翼杀出,马蹄踏起烟尘,双枪手提枪在前,枪口始终对着假想敌方向。两股兵力在预定区域汇合,完成围歼动作。
“成了。”张虎低声说。
萧云洲点了下头,嘴角没动,眼神松了一瞬。
上午九点,实兵对抗开始。蓝军小队由老兵带队,提前半小时进入预设阵地,藏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砖窑后。红军新兵按计划推进,刚过河沟,蓝军突然从侧翼冲出,打了几个烟雾弹,借着地形反扑。
新兵阵型一滞,有人慌了神,举枪乱瞄。一个后排的小伙子被推搡摔倒,爬起来时腿上蹭破了皮,血混着泥往下淌。但他没停下,抓起步枪继续往前跑。
“别乱!”张虎在高台大吼,同时吹响哨子,“预备队散开!迫击炮班,标定窑口左侧三十米,模拟覆盖!”
两名士兵立刻架起木制模型炮,大声报数:“一号装填!仰角西十五!放!”
陆瑶一挥手,骑兵从右翼斜进去,马蹄踩着碎石冲进烟雾。她一手拽缰,一手举枪,高喊:“跟我冲!别让他们喘气!”
骑兵压上去,蓝军被迫后撤。新兵趁机稳住阵脚,重新列队推进,最终完成合围。
演练结束,双方收队。那个擦伤腿的新兵一瘸一拐走到队尾,把枪靠好,自己蹲下卷裤腿查看伤口。旁边有人递来水壶,他摆摆手,掏出块布条自己绑了。
萧云洲一首站着,没动过位置。他看着这群人从混乱到收束,从慌乱到稳住阵脚,动作越来越齐,口号越来越响。阳光爬上高台边缘,照在他脸上,右眼的疤痕微微发亮。
张虎走过来,抹了把汗:“有几处还是慢了半拍,但比上个月强太多。现在敢打近战了,也知道听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