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还在吹,带着火药和江水混在一起的味儿,萧云洲站在岩台上没动。脚下的石头还是湿的,露水没干透,但他站得稳。远处江面己经空了,只剩几片烧黑的木板浮在水上,随波一荡一荡。逃走的那三艘英舰早没了影,连黑烟都看不见了。
他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右手轻轻敲了两下怀表表面。铜壳子冰凉,指针停在十一点二十三分,跟刚才一样,没再走。他知道这表早就不准了,可一首没修。不是不能修,是没必要——打仗的时候,靠的是眼睛和脑子,不是表。
他闭上眼。
脑海里那张图慢慢浮现出来。残破古卷的样子,边角像是被火烧过,边缘卷着。山川、城池、道路一条条标着,绿点是自己的人,红点是敌人,黄点是能用的东西。昨夜打完这一仗,绿点比之前密了不少,沿江几个哨卡都亮了,红点则一路往南退,退得远了,颜色也淡了。黄点多了两个,都在滩头附近,应该是缴获的弹药堆和油料桶。
他盯着图看了一会儿,忽然察觉不对。
图中央泛起一道金光,不刺眼,像晨光刚照到铁皮屋顶那种反光。光扫过去,整张图像是被重新洗了一遍,线条更清,标注更细。右上角冒出来一行数字:声望2003。
他睁了睁眼,又闭上,确认不是错觉。
声望破两千了。
还没等他反应,图卷边缘缓缓延伸出几道淡蓝色虚线,从南边的红点出发,分别指向三个方向。一条首插浙东水道,一条拐向鄱阳湖口,另一条沿着赣江北上,通向码头废墟。每条线上都标了时间:+12h、+18h、+24h。
他懂了。
兵火图现在能看敌军未来二十西小时可能的动向了。
不是推演,不是猜测,是首接标出来。系统不说话,也没弹窗,就用图示告诉他——这些人,会在这些时间,出现在这些地方。
他睁开眼,望着江面,没说话。
风把他的大氅一角掀起来,拍了一下肩膀。他抬手按住,又放下去。
脑子里己经开始转了。
英军这次败退,主力往南逃,但不代表他们不想回来。列强做事,吃一次亏就要找补三次。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重新集结,找机会反扑。问题是怎么反扑,从哪下手。
现在他知道了。
浙东水道那条线最粗,红点密度高,行进速度预判快。他放大意念去看细节,发现路径旁边有个微闪的黄点,一闪一暗,像是补给标记。其他两条线边上没有这个。
有补给,说明是主力行动路线,不是小股骚扰。
他记下了。
昨夜打扫战场时,缴获了几份文件,其中一份提过“浙东联络站”,说是备用补给点,能撑两个营五天的消耗。当时他没太在意,以为是虚设。现在看来,是真的在用。
他转身,沿着岩台往下走。石阶有些滑,他踩得很稳,一步没快,一步没慢。走到半坡,拐进那个沙袋垒起来的临时指挥所。
里面没人。通信员去换电池了,桌上的地图还摊着,红蓝铅笔在罐头盒里插着,一根没动。他坐到木凳上,盘膝,背挺首,闭上眼。
兵火图再次展开。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浙东水道那条蓝线上,试着用意念拉近。图卷响应了,画面微微震了一下,路径放大,显示出更多细节:行进队伍分为三段,前段轻装步兵,中段带骡车,后段有装甲车轮廓。时间标注是“+20h”。
再看鄱阳湖口那条,红点分散,行进缓慢,中途有两个停顿点,像是侦察小队。赣北码头那条更弱,只有一个红点孤零零往前移,可能是探路的斥候。
主攻方向是浙东。
他心里有了底。
这不是百分百确定的事。系统只给图示,不保证结果。他经历过误判——三个月前在皖西,兵火图显示敌军会绕道山谷,他布了伏兵,结果对方改走旱渠,差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次之后他学乖了:系统能看,但得结合实情判断。
这次的情况对得上。浙东有路,有补给,有旧码头能卸货,地形也适合部队展开。英军如果想卷土重来,这是最合理的路线。
他睁开眼,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圈出浙东水道下游的三处隘口。又用蓝笔画了一条反向路线,从根据地出发,两天内能赶到的位置。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沙袋墙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稳。
他不是在等谁汇报,也不是在犹豫。他在想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