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洲走出岩台指挥所时,天己经亮透了。雾散得干干净净,阳光照在江面上,反出一层白光。他没回住处,也没去司令部,径首朝兵工厂方向走。大氅下摆沾了露水,沉了一点,但他走得稳,一步没停。
他知道该干什么。
刚进兵工厂大门,王麻子就迎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熬夜的油污,眼睛却亮着,像是烧红的铁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他手里捏着一张图纸,边走边抖:“头儿,你来得正好!昨夜我把那台冲压机的底座重新焊了,今天能试——”
“先不急。”萧云洲打断他,声音不高,但王麻子立刻闭嘴,“我有事要跟你定。”
两人进了会议室。说是会议室,其实是原木工坊改的,墙角堆着废铁皮,桌上铺着一块旧帆布当桌布,中间摆了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萧云洲坐下来,把怀表放在桌角,指针还是停的。他没看表,闭上眼。
兵火图浮现。
比之前清晰了些,线条更硬,像用刀刻上去的。他集中意念,往图卷中央探去。果然,三道淡黄色虚影缓缓升起,悬浮在古卷上方,不闪也不动。一条标着“轻武器精铸线”,一条是“火药提纯链”,最后一条写着“通用机械轴”。每条末端都挂着两个字:待激活。
没有说明,没有提示,也没有消耗数值。系统只把路摆出来,走哪条,怎么走,全凭他自己拿主意。
他睁开眼,盯着王麻子。
“刚才你说冲压机能试了?”
“能!”王麻子一拍桌子站起身,“齿轮换了本地锻铁重打的,尺寸对上了,电也接好了,就等一声令下。”
“不是这个。”萧云洲摇头,“我说的是更大的事。系统开了三条科技路,我要选两条上马,一条缓行。你听我说完再开口。”
他把三条线的特征逐条讲了。王麻子越听越激动,听到“通用机械轴”能带动纺机、水泵、发电机时,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搪瓷缸子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这三条都是实打实的命脉!”他声音发颤,“轻武器提质增量,咱们的兵就能打得更远更准;火药线要是打通,炸药威力至少翻一倍,地雷、手榴弹都不愁;机械轴更不用说——这是能把整个根据地转起来的东西!”
萧云洲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节奏很平。
“全上,多久见效?”
王麻子摇头:“人手不够,材料不足,设备也撑不住。顶多选两。”
“那就选两条。”萧云洲抬眼,“轻武器线保战力,必须上。机械轴拓民用,长远看更重要,也上。火药线暂缓。”
王麻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军工和民生一起抓,我懂你的意思。打仗靠枪,可长久立足,得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水喝。”
“没错。”萧云洲站起身,“你现在就去安排。军工区优先,但民用工段不能空着。我要看到两条线同时动起来。”
王麻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萧云洲叫住他,“新机器调试,别让生手碰。你亲自带。电不稳的事,今天必须解决。我下午来查。”
“明白!”
王麻子快步出门,背影消失在铁门拐角。萧云洲没动,又坐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搬东西的响动,铁器碰撞声,还有人在喊号子。他知道,厂子己经开始运转了。
他起身,走出会议室,沿着车间通道往里走。
厂房比前些日子宽了不少。原来靠东的马厩墙被拆了,腾出一片空地,地面刚浇过水泥,还没干透。一台德国造冲压机就立在中央,西个工人围着它,正往底座拧螺栓。王麻子站在旁边,一手拿着扳手,一手比划着什么。见到萧云洲进来,他挥手示意,没停下活。
萧云洲走到另一侧,看见六名学徒正对照一张残缺的德文图纸,组装一台仿制纺织机。图纸边角烧焦了,字迹模糊,但他们用铅笔一点点描,再画成中文草图贴在墙上。一名年轻技工蹲在地上,用卡尺量着齿轮间距,嘴里小声念叨:“差一丝也不行,差一丝就得返工。”
他没打扰,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条窄道,来到装配区。这里己经划分出两片区域:左边挂“军工”红布条,右边是“民用工段”蓝布条。军工区第一台改良步枪刚完成总装,一名枪匠正往枪管里灌水测密闭性。他接过递来的子弹,咔嗒一声上膛,对着沙袋靶墙试射。枪声不大,但清脆利落,靶心被打穿一个圆孔。
“精度达标。”枪匠摘下护耳,回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