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将那串鹡鸰香珠递到宝玉手中时,王艺心里便己雪亮——昨夜珂儿在暗处窥见的身影,必是这位王爷遣出的人无疑。
车驾远去,各路公侯伯府的祭棚又挨次迎来吊唁。
王艺一一还礼,首忙到日头当空,方至城门。
同僚属官的路祭亦不能免,待一切周全,午后队伍才浩浩荡荡出了城,沿着官道往铁槛寺去。
王艺任马儿缓行,目光漫无目的地追着天边几只孤鸟,心思早己飘远。
及至寺中,僧人接灵,众人安置歇处,或留或返,忙乱到日影西斜方才渐渐散去。
亲族中也只余数人预备安灵道场,余者皆回城中。
戌时过后,铁槛寺客院厢房里,王艺独坐案前自斟自饮,酒意渐浓。
门扉轻响,秦可卿与贾蓉一同走了进来。
王艺掠了他们一眼,拎起酒壶仰头饮尽。
可卿含笑上前接过空壶,软语劝道:“爷,再喝可要伤身了。”
王艺将她手腕轻轻攥住,目光却冷冷投向贾蓉:“你心里那点琢磨,当我不知?你认定了是我害死珍大哥,是不是?”
贾蓉身子一颤,慌忙赔笑:“舅舅说哪里话,外甥万万不敢作此想。”
王艺低笑一声,手臂环住可卿腰肢,将她带近些:“那你如今恨我不恨?”
可卿羞得别过脸去。
贾蓉垂目盯着地面,声音发涩:“若论恨……也该恨我父亲,更恨我自己。”
“哦?”
王艺挑眉。
贾蓉长长一叹,嘴角浮起自嘲的弧度:“我自小便是废物。
无论怎么做,父亲总不满意,动辄打骂。
我恨他,却无可奈何。
有多少回,他站在高处,我只需轻轻一推……可我不敢。
这些年,我忍惯了。
得知他想要可卿,我也只能默许——反正我争不过,结局总是一样。
幸而我终究是他独子,否则只怕早己没命。
听闻蔷哥儿竟是我兄弟?这般事,他不是头一回做了。”
王艺没料到他吐露这般心声,静了片刻才道:“如今你承了家业,北静王又为你争来三等威烈将军的爵位,大可随心所欲了。”
说着,指腹轻轻抹过可卿唇上胭脂。
贾蓉恍若未睹,仍恭敬立在原地:“我知父亲绝无自尽的道理。
夜夜入梦,他都一遍遍催我……可我不知凶手是谁,只知绝非舅舅。”
“为何如此断定?”
贾蓉抬眼看向他:“若真是舅舅动手,恐怕连我也活不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