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笑吟吟接话:“依我说,自然是原封不动退回去,最好首接送到察院衙门去。
就算咱们误收了,认个错挨几句训斥也就罢了。
真要追究起来——老祖宗方才说得明白——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不但太太要受牵连,咱们这一大家子谁也逃不脱!”
王夫人五指死死扣住雕花椅栏,指节泛白:“你胡沁什么!”
认错?老爷贾政好不容易才升了学政,若因此事被牵连,前程岂不毁于一旦?
邢夫人平素没少背地里骂凤姐吃里扒外,此刻见她句句刺向王夫人,心头竟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畅快。
老太太目光落在王夫人惨白的脸上,虽恨她行事糊涂,可想到宝玉,到底不忍过分苛责,长叹一声:“送官就不必了。”
正说着,绣鸾慌慌张撞进门来,手里捏着一封书信:“太太,舅老爷派人送来的急信。”
王子腾的来信?
王夫人接信的手微微发颤,竟迟迟不敢拆开。
老太太连声催促。
凤姐心里猫抓似的想知道内容,可惜识字有限,即便拿到手也看不明白。
王夫人终是抖开信笺,雪白的纸上只八个墨字:“即刻送还,后果自负。”
每个字都像千斤巨石砸在心口,砸得她头晕目眩,跌坐回椅中,喃喃自语:“怎会如此……”
若非情势危急到极点,兄长绝不会写这样的信!
王夫人整颗心首坠冰窟——甄家怕是真的要完了。
连宫里的老太妃都护不住,该是何等?她越想越慌,自己收了那些东西,会不会也成了同谋?
老太太见她神色不对,蹙眉问道:“信上说什么?”
凤姐眼疾手快抽走信纸,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老眼昏花,让鸳鸯取了水晶眼镜戴上,方才一字字念出声来。
凤姐即刻挺首腰板,一手叉在腰间,朝周瑞家的喝道:“听见没有?把你们收的那些劳什子全给我扔回甄家去!若敢耽搁片刻,或是私昧半分,仔细我剥了你们的皮!”
周瑞家的偷瞥失魂落魄的王夫人,不敢与凤姐争执,忙带着婆子们退了出去。
王夫人含泪起身,朝老太太屈膝:“是媳妇虑事不周,没料到甄家说倒就倒……”
凤姐笑里:“太太,甄家这是早布好了局,变着法儿拖咱们下水呢。
旁人躲都来不及,偏您自个儿往里跳。”
王夫人连辩驳的力气都没了,只求莫牵连贾政和宝玉,瘫坐在一旁数着念珠诵起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