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轻,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紫鹃知道不宜再劝,便取过一只锦盒笑道:“适才琏奶打发人送来两瓶花露,还有一包上等燕窝,叮嘱姑娘每日记得用,吃完了再送新的。
我见姑娘身上不自在,便先收下了,打发了那丫头两吊钱。”
黛玉瞥了一眼盒子:“回头告诉凤姐姐别再送了,前日送来的还未用完呢。”
正说着,帘子一掀,凤姐笑吟吟走进来:“我可都听见了。”
她怀里揣着手炉,“方才从老太太屋里过来,隔着窗就听见你咳嗽。
这可不成。
我问过太医,你这病症须得慢慢调养,燕窝要日日吃惯了,吃上两三年方能见效。”
黛玉起身迎她坐下:“祖母和姐惜我,可我毕竟是客居……”
“你且宽心,一切有我担着。”
凤姐笑着截住她的话头,“哪个敢乱嚼舌根,莫说我饶不了她,老太太更容不得。”
黛玉眸色微黯,轻声道:“这般反倒叫我愈发不安了。”
凤姐伸手轻捏她的脸颊,打趣道:“你呀,真真应了艺哥儿那句话——心比比干还多一窍,病比西子更胜三分。
我虽不懂其中深意,瞧你这模样便知道了。”
黛玉羞得耳根通红,扭过身子嗔道:“凤姐姐怎么也学哥哥胡诌?”
凤姐笑道:“玉儿害臊了。”
又指着那锦盒道,“这里头都是艺哥儿托人捎来的,千叮万嘱交代,恨不得让我亲自喂你吃下才放心。”
黛玉羞恼地将盒子推开:“那你退还给他,我才不要他的东西。”
凤姐却不接:“等你见着他,自己还去罢。”
黛玉怯怯抬眸:“哥哥……何时能来?”
次日天明,晴雯迷迷糊糊醒来,见叠得齐整的衣裙放在枕畔。
懒懒伸出手腕,只见上头戴着西只金镯子,凤仙花染的指甲鲜红欲滴,十指依旧纤长如葱管。
她忽然颊生红晕,将贴身的红绫小袄拖进被褥里,窸窸窣窣穿好。
王艺仍闭着眼,将被子往怀里拢了拢:“天还早,别扰我清梦。”
晴雯又嗔又无奈,软声劝道:“二爷,今日还得去太太屋里做绣活,去迟了要挨骂的。”
王艺没有松手:“不去了。”
说罢又沉沉睡去。
晴雯挣了几回挣不脱,想狠狠咬他手臂又不敢,只得打个哈欠,歪在枕边发呆。
首至多宝阁上的自鸣钟敲了九响,王艺方悠悠转醒,推了推晴雯笑道:“你不是说太太唤你绣花?怎还赖在这里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