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艺不禁失笑:“堂堂甄家,竟需女儿出面周旋?不必相见,还是先将正事议定,本侯还需回京复命。”
甄应嘉眉头紧锁,惴惴问道:“不知侯爷所谓要事是……”
眼神己见飘忽。
王艺抿了口茶,只觉滋味寡淡,远不及妙玉以梅花雪水烹煮的清醇,兴致索然。
“我来所为何事,甄大人当真不知?”
甄应嘉起身肃立:“甄应嘉恭请圣旨。”
王艺冷笑:“还想要圣旨?若真是圣旨到来,此刻便不会与你这般对坐了。”
甄应嘉喉结滚动:“甄某自任职以来,夙夜勤谨,上忠朝廷,下抚百姓,未敢有半分懈怠,实不知罪在何处?”
王艺搁下茶盏:“好一个上忠朝廷,下抚百姓。
你忠的是哪家朝廷?抚的又是谁家百姓?历年截留的盐税流向何方?这些事,你自己心中可曾掂量清楚?”
甄应嘉面上颜色几度变幻,强笑道:“回侯爷的话,我甄家祖祖辈辈皆是朝廷忠臣,行事光明磊落,绝无作奸犯科之念!盐务往来皆有据可查,库银分毫未敢私占,支用去处亦明明白白记在账上。”
说罢便挥手令人将几箱账册抬至厅中。
王艺端坐不动,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甄大人,这些手段拿去糊弄旁人,或许还能奏效;在我眼前摆弄,却是班门弄斧了。
今日我既登门,便不会空手而归——若没有几分凭据,他日老太妃问起,我也不好交代。
你可知,她老人家如今手腕仍是铁一般硬朗。”
听得“老太妃”
三字,甄应嘉慌忙躬身:“侯爷明鉴!甄家向来持身清正,老太妃亦屡次训诫,晚辈从不敢忘。”
说罢深深一揖。
王艺并未起身,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才缓缓道:“甄大人若还要说这些场面话,便显得无趣了。”
他笑意微冷:“还请大人暂且移步,容我查抄甄惟厚私藏之赃物。
只因他尚未与大人分家,只得将甄府上下先行搜查,再做区分。”
甄应嘉声音发颤:“侯爷……未有圣旨,怎能……”
王艺自怀中取出一截明黄绫帛,只露出一角:“甄大人当真要听旨?”
那实是皇帝予王艺的私谕,与甄家毫无干系。
甄应嘉却遽然变色,慌忙起身连声道:“不必、不必!”
他心头骤紧——若圣旨当真宣读,甄家便再无转圜余地。
“求侯爷……指一条生路。”
他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王艺抬手托住他臂膀,目光幽深如夜:“生路从来就在你自己脚下,只看甄大人愿不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