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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钱小多与暗枭（第1页）

夜，流云城西区，快活林。

这里并非真正的森林，而是一片由数十家大小赌坊、勾栏、酒肆、当铺组成的繁华街区，灯火彻夜通明，人声鼎沸，仙气与俗气、财富与欲望交织蒸腾。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汗味，以及一股特有的、混杂着亢奋与颓废的躁动气息。

“开！开！开！”

“大！大！一定是大！”

“哈哈，豹子！通吃！”

“天香阁”是快活林里中等偏上的一家赌坊，三层楼阁，雕梁画栋，门楣上挂着两串硕大的红灯笼，映照着进出修士或狂热或麻木的脸。

二楼，一间专供熟客、赌注较大的偏厅内。

钱小多搓着布满冷汗的手心，眼睛死死盯着骰盅。他三十来岁模样，脸色因常年熬夜和纵欲显得蜡黄，眼袋浮肿，修为勉强维持在炼气三层——这在仙界几乎等于凡人。一身原本料子不错的锦袍，袖口领子却己磨得发亮，沾着油渍。

他面前堆着十几枚下品仙晶——这是他翻遍全身，加上刚从一个远房表亲那儿连哄带骗借来的最后本钱。这一把，他押了“小”。赢了，能把前几天欠“赌石坊”王麻子的二十仙晶窟窿填上一半；输了……他不敢想，王麻子手下那些打手可不是吃素的。

骰盅揭开，西五六，十五点，大。

钱小多眼前一黑，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耳边赌客们的欢呼、叹息、咒骂声变得遥远模糊。完了，全完了。他甚至能想象到王麻子那口黄牙和冰冷的目光。

失魂落魄地挤出人群，钱小多踉跄着走到赌坊二楼的露台栏杆边，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看着下面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闪烁的灯火，一股浓烈的绝望和茫然涌上心头。或许，跳下去一了百了？这念头刚升起，又被他怕死的本能压了下去。

就在他万念俱灰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这位道友，可是手风不顺？”

钱小多茫然转头，看见一个身着普通青袍、面容平凡、带着些许病容的中年修士站在旁边，正看着下方街景，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此人气息平和，修为似乎也就炼气中期左右，毫不起眼。

“关你屁事。”钱小多没好气地嘟囔一句，他现在看谁都觉得像是在嘲笑他。

青袍修士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伸出手，掌心躺着三枚品相不错的下品仙晶：“萍水相逢，也算缘分。这点小钱，拿去翻本，或解燃眉之急。”

钱小多愣住了，狐疑地看着对方：“你……你是谁？为什么给我钱？”天上掉馅饼？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陷阱。

“我姓木，一个过路散修。”青袍修士——自然是改换容貌、压制气息的饕餮，他将仙晶塞进钱小多手里，“看道友面相，似有急难。这点钱，或许能应一时之急。若觉得不安，日后手头宽裕了，还我便是，我近日都会在城西‘悦来茶馆’落脚。”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慢悠悠地下了楼，消失在人群中。

钱小多握着那三枚还带着体温的仙晶，愣了半晌。三枚仙晶，不多，但足够他再上桌搏一把小的，或者……去隔壁当铺把那件偷拿出来的、老爹（钱掌柜）早年给他的护身玉佩赎回来？那是他最后的念想了。

他掂了掂仙晶，看着楼下熙攘的人流，早己不见那青袍修士的身影。最终，贪婪和侥幸心还是占了上风。他一咬牙，转身又挤回了赌桌：“再来！老子押单！”

他没有注意到，在赌坊对面一座酒楼的飞檐阴影下，一只羽毛漆黑、眼珠暗红、只有巴掌大小的怪鸟，正静静矗立，暗红的眼珠冷漠地扫视着“天香阁”二楼的露台和进出的人流。在饕餮出现又离开时，那怪鸟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鸟喙微微开合，似乎传递了什么信息。

而在“天香阁”斜对面的一家成衣铺二楼，窗户微开一条缝隙，一道冰冷的目光，同样锁定了钱小多，以及刚才与他接触过的饕餮（木姓修士）。目光的主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手中，握着一枚与之前地窖中灰袍修士所用类似的罗盘，只是更为精致，此刻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饕餮离去的方向，又转回钱小多所在的赌坊。

“暗枭七号报告：目标钱小多，于天香阁二楼露台，与一陌生青袍修士（疑似伪装，修为不明，初步判断炼气至筑基）短暂接触。青袍修士赠其仙晶后离开，去向城西。钱小多己返回赌桌。是否追踪青袍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