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茶馆”名副其实,简陋,喧闹,茶汤寡淡,唯一的优点是便宜,且位于几条暗巷交汇的角落,人流复杂,便于观察也便于脱身。
饕餮选了个最靠里的隔间,竹帘半卷,既能隔绝大部分视线,又能瞥见门口进出的情形。钱小多忐忑地坐在对面,双手捧着粗陶茶碗,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飘忽,不时偷瞄一眼对面闭目养神、气息微弱的“木前辈”。他总觉得这位前辈虽然看起来病恹恹的,但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既有点害怕,又隐隐觉得是个依靠——尤其是在他山穷水尽的时候。
“钱小友,”饕餮缓缓睁开眼,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看你紧握那玉佩,似有不舍,可是家传之物?”
钱小多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玉佩,脸上露出混杂着懊悔、怀念和一丝怨气的神情:“是……是我那死鬼老爹,不对,是我叔早年给我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让我贴身戴着,能……能避邪保平安。呸!保个屁的平安!要是真能保平安,我叔也不至于……”他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却被劣质茶叶的苦涩呛得首咳嗽。
饕餮眼神微动,顺着他的话问道:“令叔?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我看小友你似乎……手头颇为拮据,可是与令叔有关?”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好奇。
也许是走投无路的绝望,也许是这几口劣质茶水勾起了愁肠,又或者是眼前这位“木前辈”之前那三枚仙晶的善意(虽然后来输了),钱小多心理防线本就脆弱,此刻被触及心事,竟有些控制不住。
他眼圈一红,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道:“木前辈,您是好人……我也不瞒您了。我叔……就是鬼墟那个开‘聚宝斋’的钱掌柜!他……他惹上大麻烦了!前些天不知从哪接了个烫手山芋,引来了官家(巡天司)和阴煞宗的人!他自己倒是机灵,拍拍屁股躲起来了,留下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在外面提心吊胆!阴煞宗那帮杂碎找不到他,就把气撒在我头上,逼债的王麻子说不定就是他们指使的!我……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些,引得旁边隔间有人侧目。饕餮屈指一弹,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之力悄然弥漫开,将两人所在的隔间声音稍作隔绝。
“原来如此。”饕餮点点头,露出理解的神色,“令叔想必也是为了生计,不得己而为之。只是苦了小友你。不过,令叔既然能躲过巡天司和阴煞宗的搜寻,想必留有后手,或许也曾交代小友些什么,以备不时之需?”
钱小多茫然摇头:“交代?他跑路前只让人给我捎了口信,让我最近别去找他,也别惹事,自生自灭……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着上面模糊的云纹,“捎信的人还说,要是实在活不下去,就把这玉佩拿到城北‘老张头旧货集市’,找一个专收破烂的老徐头,说是能换点饭钱……可这破玉佩能值几个钱?老张头集市那地方,鱼龙混杂,比鬼墟还乱,我哪敢去……”
城北,老张头旧货集市?专收破烂的老徐头?
饕餮心中一动。他接过钱小多递来的玉佩,入手温润,材质是普通的灵玉,品相一般,正面雕刻着简单的祥云纹,背面则是一些更模糊、看似随意划刻的痕迹。之前远观只觉得是磨损,此刻仔细以神识探查,却发现那些“划痕”的走向、深浅、乃至微弱的灵力残留,似乎遵循着某种极其隐晦的规律!
这规律……与他之前在鬼墟某些最隐秘的摊位角落,以及钱掌柜那“聚宝斋”招牌不起眼的缝隙里,感应到的某种极淡的、扭曲如蛇、首尾相衔的暗记,有五六分神似!那暗记,据胡三醉酒后含糊提过一嘴,似乎是“归藏”外围人员用于辨认同伙或标记安全屋的符号之一!
难道,这玉佩竟是钱掌柜留给侄子、关键时刻联系“归藏”外围人员的信物?而那个“专收破烂的老徐头”,很可能就是“归藏”在流云城的一个低级联络员!
线索来了!
就在这时,饕餮心头警兆再生!比之前更加强烈、更加密集的窥视感,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尖,从茶馆外围的各个方向隐约刺来!阴煞宗的“暗枭”增援到了,而且正在以某种合围的方式,仔细筛查这片区域!枭五的失联,显然激怒了阴煞宗,他们加大了搜索力度,并且变得更加谨慎、更有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