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脉,如同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太古黑龙,鳞甲是嶙峋的黑色怪石,吐息是终年不散、翻滚涌动的黑灰色雾气。甫一踏入山脉外围,钱小多就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混杂着精纯阴煞之气和某种莫名“黑风”的诡异存在,粘稠冰冷,缠绕在身上,迅速带走体温,更不断试图钻入毛孔,侵蚀他本就微弱的灵力护罩。
“嘶——好冷!”钱小多打了个寒颤,牙齿格格作响。他看了一眼几乎完全靠在自己身上、气息微弱、脸色灰败、意识模糊的饕餮,心中叫苦不迭。他一个炼气期,扛着一个重伤的“前辈”(现在他己知晓这位的真实身份和部分可怕之处),闯入这凶名在外的黑风山脉,简首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但他别无选择。身后隐约传来的呼喝声和破空声,如同催命符。退回去,落在阴煞宗手里,绝对是生不如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那位钱掌柜没有骗人,如果那个什么“归藏阴墟”真的存在。
他咬紧牙关,凭着求生的本能,朝着之前饕餮昏迷前最后指明的、归藏令指引的大致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脚下是松软湿滑、堆积着腐败落叶和苔藓的黑色泥土,时不时有的、滑腻的树根和尖锐的碎石。周围可见度极低,黑雾在古树扭曲的枝丫间流动,那些树木也长得奇形怪状,通体漆黑,树皮皲裂如鬼脸,枝干扭曲如手臂,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抓人。
更可怕的是雾气中隐藏的危险。钱小多刚走出不到百丈,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带着饕餮向前扑倒!原来那看似坚实的落叶下,竟是一个被黑雾掩盖的泥沼!他拼命挣扎,淤泥己经没到了大腿,冰冷粘稠,更有股吸力传来。
“救命!”他惊恐地呼喊,声音在浓雾中显得微弱无力。慌乱中,他胡乱挥舞手臂,抓住了一根斜伸过来的、碗口粗的黑色枯藤。枯藤入手冰凉,质地坚硬如铁。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用尽吃奶的力气,一点一点将自己和饕餮从泥沼中拖了出来。
瘫在相对坚实的地面上,钱小多浑身沾满恶臭的淤泥,冻得瑟瑟发抖,体力几乎耗尽。他看着依旧昏迷不醒、气息似乎更加微弱的饕餮,又看看前方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雾和怪林,一股浓烈的绝望涌上心头。
“完了……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他喃喃自语,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泥污。
就在他几乎放弃,准备听天由命时,怀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他一愣,手忙脚乱地摸索,掏出了钱掌柜临走前塞给他的那个鼓囊囊的袋子。袋子本身是普通的储物袋,但此刻散发温热之感的,是袋子里一枚拇指大小、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圆形铁片——钱掌柜当时随口说是早年淘换来的“护身符”,让他贴身带着。
此刻,这枚铁片正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纹路,与归藏令上的衔尾蛇纹有几分相似!更奇异的是,铁片散发的温热,竟然驱散了些许缠绕在他身边的阴冷雾气,让他冻僵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连带着精神也振作了些许。
“这……这是?”钱小多又惊又喜,连忙将铁片紧紧攥在手心。温热感顺着掌心传递全身,虽然微弱,却像黑夜中的一点烛火,给了他继续前行的勇气和方向。
他再次看向饕餮紧握在手中的那枚归藏令,令牌此刻黯淡无光,但那细微裂痕处,似乎也有一丝与铁片同源的、微弱到极致的波动,正指向黑雾深处的某个方向。
“是了!这铁片和令牌是一路的!它在指路!”钱小多福至心灵,挣扎着爬起来,将铁片贴在额头(似乎感觉更清晰些),仔细感应着那微弱的温热变化。当他面向某个特定方向时,铁片的温热会略微增强,偏离则减弱。
“有门!”他精神大振,也顾不得浑身狼狈,重新架起饕餮,按照铁片感应的方向,再次艰难前行。
这一次,似乎顺利了一些。铁片的温热虽然微弱,却能帮他略微驱散靠近的阴冷雾气,让他保持清醒,甚至能提前隐约感知到前方某些特别危险的气息(比如隐藏的毒虫巢穴、天然煞气漩涡的边缘)。他如同盲人探路,小心翼翼,避开了好几处险些致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