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湿,阴冷。废弃古河道的石质河床早己干涸,只剩下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卵石和淤泥沉积的腐臭气味。两侧是高耸陡峭、长满滑腻苔藓和怪异藤蔓的岩壁,头顶是巨大的、犬牙交错的穹窿,偶尔有地下水的滴落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饕餮在前,钱小多紧跟在后,两人在微弱的光线(饕餮指尖凝聚的一小团混沌照明光球)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蜿蜒曲折的河道前行。归藏令被饕餮握在手中,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令牌正面那扭曲的衔尾蛇纹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只有持有者才能感应到的脉动,如同一个无声的指南针,指引着前进的方向——并非指向某个确切地点,而是一种玄妙的“趋向”,提示着哪个岔道口更“正确”,哪里的岩壁气息更“契合”。
这指引并非地图,更像一种基于某种未知规则的本能感应。饕餮猜测,这或许与归藏令本身蕴含的奇异空间道标,或者与“归藏”这个组织特有的、横跨诸天缝隙的“道”有关。
“木……不,厉前辈,”钱小多喘着气,声音在空旷的河道里带着回音,他看向饕餮的眼神复杂,敬畏中掺杂着恐惧,还有一丝对未知前路的茫然,“我们……还要走多久?这地方……感觉比鬼墟还吓人。”
饕餮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跟着令牌指引,少说话,节省体力。”他其实也在默默评估着自身状态。地窖一战和后续逃亡的消耗,加上强行催动墟煞与混沌之力,伤势比预想的更重。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隐隐作痛,混沌仙元运转滞涩,归墟漩涡和北柱虹桥虚影都有些黯淡。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地方疗伤。
钱小多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只是紧紧跟着,目光不时惊恐地扫过岩壁阴影中那些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和窸窣爬行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甲虫。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三个岔道口。令牌的脉动明显指向最左侧那个最为狭窄、看起来也最幽深潮湿的洞口。
饕餮毫不犹豫,钻了进去。洞口内是更加低矮逼仄的甬道,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空气也更加污浊,带着浓重的硫磺和某种矿物腐败的味道。钱小多捂着鼻子,艰难跟随。
就在他们进入左侧岔道不久,中间和右侧岔道口的地面上,几只与之前在快活林酒楼飞檐上一模一样的、眼珠暗红的漆黑怪鸟,无声无息地落下。它们低头嗅了嗅地面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陌生气息(饕餮己尽力收敛,但重伤之下难免泄露一丝),暗红的眼珠转动,朝着左侧岔道口的方向,发出了频率极高的、人耳难以捕捉的尖锐鸣叫。
片刻后,十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岔道口前,为首者正是脸色阴沉的阴九幽。他手中托着一个更加精致复杂的罗盘,罗盘中央镶嵌着一块鸽卵大小的血色晶石,此刻晶石正微微发光,指针颤动着指向左侧岔道。
“哼,果然走了这条‘阴煞道’。”阴九幽冷笑,“这古河道深处连接着地脉阴煞汇聚之所,对我阴煞宗功法有利。他们以为能借助环境甩掉我们?天真!阿枭!”
一名气息尤为凝练、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袍人上前,正是暗枭首领之一,修为己达天仙巅峰:“公子。”
“你带‘影杀组’先行,沿着阴煞道追踪,尽量靠近,但不要打草惊蛇。他们的目的地很可能是通往黑风山脉方向的出口。我会率主力跟在后面,等他们离开古河道、进入相对开阔地带时,再发动雷霆一击!务必生擒那个厉狩,我要活的!”阴九幽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狠辣,“他身上的秘密,还有那疑似古墟核心的煞气运用之法,本公子志在必得!”
“是!”暗枭首领领命,身形一晃,连同身后五名同样气息诡异、擅长隐匿袭杀的黑袍人,悄无声息地没入左侧岔道,速度快如鬼魅,竟几乎没有带起风声。
阴九幽看着他们消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身后其他人道:“我们也走!收敛气息,慢慢跟上。通知孙副使那边,就说目标可能逃往黑风山脉方向,让他的人在外围配合封锁,防止他们从其他出口溜走。”
……
阴煞道内,饕餮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他虽重伤,神识感知大幅下降,但长期生死搏杀养成的危险首觉却越发敏锐。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到一丝极其隐晦、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窥视感,从后方极远处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