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没话找话。
“嗯,天时好。”
周建国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田埂上。
“等过阵子卖了钱,把咱家屋顶的瓦翻修一下,下雨天老漏水。”
“费那钱干啥。”
两人的对话很简短,有一搭没一搭。
但父子俩的脚步却渐渐变得一致。
周建国一开始还有些拘束,拐杖用得不熟练。
现在已经能跟上儿子的节奏,腰杆也挺直了一些。
路上遇到了同村去镇上赶集的周家二叔。
他看到周建国也扛著麻袋走远路,脸上露出几分惊奇。
“建国,你这……腿好了?能走这么远的路了?”
周建国黝黑的脸膛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胸膛却不由自主地挺了挺。
他握紧拐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还行。”
周川看著父亲这细微的变化,心里清楚,这心结得一步步来,起码这第一步有些成效了。
治病,得先治心。
到了镇上,街道明显要更热闹。
各种小摊小贩沿著街边一字排开,卖什么的都有。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年代独有的市井气息。
周川没有急著去收购站。
他扛著麻袋,带著父亲在街上慢慢地逛著。
“爸,你看那边,卖油条的,以前可没有。”
周川指著一个刚支起来的油锅摊子。
周建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油锅里滋啦作响,金黄的油条翻滚著,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那个,修钢笔的,也摆上摊了。”
周川又指向另一边。
他语气平淡,话语间为父亲描绘出一个新奇的世界。
“爸,你看,现在政策活了,往后做买卖的人会越来越多,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著街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好好看过镇上的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