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缠绕在眉宇间的病气像是被这抹亮色给衝散了,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水灵气。
她站在灯下,有些羞涩地捏著衣角,轻轻转了一圈。
“好看!真好看!”李秀莲拍著手,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这顏色衬你!”
周建国坐在一旁,吧嗒著旱菸,虽然没说话,但嘴角那咧开的弧度,和他那双难得亮起来的眼睛,说明了一切。
周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他媳妇底子本就好,如今吃得好了,心情也舒畅,再换上这件新衣裳,整个人就像是被擦去了尘埃的明珠,由內而外地散发出光彩来。
他觉得,那二尺布,花得比啥都值。
短暂的成功並没有让周川飘飘然。
第二天,他没再去琢磨什么新吃食,而是把心思,全都放回了院墙角落的那片试验田上。
他拿著新买来的小锄头,蹲在地头,仔仔细细地给那几株贝母幼苗鬆土、除草。
看著看著,他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这几棵幼苗,虽然还活著,但长势明显后劲不足。
叶片尖端微微有些发黄,茎秆也比他预想的要纤细。
他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指尖感受了一下土壤的质地。他心里门儿清,这是地力不够。
这片地本就是院墙下的贫瘠地,光靠他之前掺和的那点黑土,只能保证幼苗不死,但要想它们长得肥壮,结出值钱的鳞茎,还差得远。
必须得改良土壤,上肥。
可这年头,农家肥金贵得很,家家户户都得攒著给自家那几分保命的口粮地。他这片“不务正业”的试验田,是指望不上的。买化肥?更不现实,那得要介绍信,价格也高。
周川站起身,在院里踱了两步,脑子里飞速地转动著。很快,他想起了一种自製的有机肥,专门用於培育喜阴湿环境的药用植物。
他心里有了谱,转身就去找正在院里编箩筐的周建国。
“爸,我问你个事。我想给那几棵苗子添点劲儿,得找点肥泥。”
周川把自己的想法,捡著周建国能听懂的话说了一遍:“就是那种常年不见光,水不咋动弹,底下烂泥最厚的地方。把那泥挖出来,混上烂水草和草木灰,沤一沤,就是顶好的肥。”
周建国停下手里的活,吧嗒了一口旱菸,眯著眼睛想了半天,才抬起烟杆,朝著西山的方向指了指。
“往西山那头走,翻过一道梁,有个老鱉湾。”
他吐出一口烟圈,“那地方邪性,一年到头林子都把太阳遮得死死的,水是死水,里头的水草长得比人都高。那湾子底下的烂泥,黑黢黢的,听老辈人说,能把一整头牛都给吞咯!平时莫说人,连砍柴的都绕著走。”
老鱉湾。
周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顿时有了数。
就是这儿了!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周川就起来了。
他找出那把新买的月牙镰刀,在院里的磨刀石上“唰唰”地磨得寒光闪闪。又从柴房里翻出两个破了几个小洞的旧麻袋,和一根手臂粗细、结实无比的楠竹扁担。
林晚秋也早早地起了床,没多问丈夫要去干嘛,只是默默地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她就用一张乾净的荷叶,包了两个烙得两面金黄的杂粮饼,递到周川手里。
饼还热乎著,带著粮食的香气。
“川哥,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她看著丈夫一身干练的打扮,眼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周川接过饼,揣进怀里,笑著对她点了点头。
他挑起扁担,一头掛著麻袋,一头掛著镰刀,迎著远处天边泛起的第一缕晨光,大步走出了院门,朝著父亲所指的那个方向稳稳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