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的周家湾,空气里总飘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
味道是从周富贵家那块自留地里飘出来的。
前两天,周富贵听见风声,说周川那是去老鱉湾挖了黑泥回来当肥料,才把那没人要的野核桃变成了钱。这老小子心思活泛,一琢磨,觉得自己找到了发財的门道。
去老鱉湾?他没那个胆子。那地方阴森森的,说不得还有有毒的虫蛇出没,他惜命得很。
但他觉得,泥巴嘛,哪儿的不是泥?
於是,这两天大清早,村民们就看见周富贵领著他那同样一脸算计的婆娘,卷著裤腿,在村口的臭水沟里哼哧哼哧地挖淤泥。
那水沟是全村排污的地方,常年积著黑水,烂树叶子、死老鼠都在里头泡著,一铲子下去,那股子腥臭味能把人天灵盖都掀开。
“老头子,这玩意儿真管用?”周富贵婆娘捏著鼻子,被熏得乾呕了两声,手里的簸箕差点拿不稳。
“你懂个铲铲!”
周富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黑泥点子溅得满脸都是,他也不嫌弃。
“那周川就是靠这玩意儿发的家!你看他院子里那堆泥,跟这一样黑。这叫肥!劲儿大著呢!咱把它浇地里,今年这白菜萝卜要是长好了,拿到集上去卖,不得把钱数手软?”
两口子跟打了鸡血似的,硬是挑了十几担臭泥,全倒进了自家的菜地里。
那几垄原本长势还算周正的白菜和萝卜,被黑乎乎的烂泥盖了个严实,绿叶子上都掛著黑浆。
干完活,周富贵婆娘腰杆子也直了。
她特意没洗手,叉著腰站在田坎上,对著路过的村民大声嚷嚷:“看啥子看?没见过种田啊?我家老头子说了,这叫……叫那个啥有机肥!等过阵子我家菜长成了,一个个都有脸盆大,馋死你们!”
几个村民捂著鼻子,嫌弃地绕著走,私下里嘀咕这周富贵一家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这话传到李秀莲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择豆角。
“呸!不要脸的东西!”
李秀莲把手里的豆角一折两断,气得胸口起伏,“川子,你听听,那一家子是个啥德行?咱们干啥他干啥,连挖泥巴都要学!也不怕把那几亩地给熏臭了!”
周川正蹲在院角,手里拿著个小铲子,翻动著那堆正在发酵的沤肥。
比起周富贵家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周川这堆肥经过几天的发酵,热气散了不少,反倒透出一股子淡淡的、醇厚的泥土气息。
听到老娘的抱怨,周川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没半点恼色,反倒乐了。
“妈,隨他去,种地要是这么简单,大傢伙儿早发財了。
那是生泥,又酸又臭,里头全是虫卵和病菌。不经过高温沤熟了就往地里倒,那叫『烧根。”
李秀莲愣了一下,隨即解气地笑了:“真的?那感情好!我就等著看那婆娘哭爹喊娘的样儿!”
正说著话,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川子兄弟!川子兄弟在家不?”
声音洪亮,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周川转头一看,是陈老四。
这汉子今儿个穿得比上次利索,虽然还是旧衣裳,但洗得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