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提著个灰布袋子,沉甸甸的,一进院门,看见周川就激动地摆手。
陈老四是个粗人,嘴笨,但这会儿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川子……神了!真神了!”
陈老四抹了一把脸,“你给的那个枇杷叶的方子,我回去照著你说的,把毛刷得乾乾净净,熬了水给我婆娘喝。
当晚……当晚她就不咋咳了!昨晚上一整宿,睡得那是踏踏实实,连个身都没翻!今早起来,说是胸口那块大石头都没了!”
天知道这几个月他咋熬过来的。
婆娘整宿整宿地咳,听得人心惊肉跳,钱花了不少,罪也没少受。谁能想到,几片不要钱的树叶子,就把这要命的病给压住了。
李秀莲在一旁听得也是一脸惊讶,看著自家儿子的眼神里满是自豪:“真的了?哎哟,那是好事啊!”
陈老四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布袋子往石桌上一放。
“川子,叔,婶子,我陈老四是个粗人,没啥大本事。这袋乾鱼,是我前几天去河沟里摸的,趁著日头大晒乾了。不是啥值钱东西,给家里添个菜,你们千万別嫌弃!”
袋口一松,露出里面十几条晒得金黄的小乾鱼。
这年头,肉金贵,鱼也不好弄。
这河沟里的野生鯽鱼,肉嫩味鲜,晒乾了更是下酒的好菜。这十几条鱼,少说也得费陈老四好几个晚上的功夫。
“四哥,这不行。”
周川眉头一皱,要把袋子推回去,“就是个缓方子,动动嘴皮子的事,哪能收你这么重的东西。”
“你看不起我是不?”
陈老四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死死按住袋子,“你要是不收,那就是嫌弃这鱼腥气!我陈老四虽然穷,但晓得好赖。你救了我婆娘的半条命,我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以后在村里还咋做人?”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
周川看了眼陈老四那双满是老茧、还带著泥垢的手,心里嘆了口气。
这庄稼汉实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行,那我就收下了。”
周川点了点头,“正好晚上让我妈燉个汤,大家都尝尝鲜。”
陈老四这才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牙,显得格外憨厚。
送走了陈老四,周川刚想关院门,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嗓门。
“哎哟,那不是陈老四吗?提著个破袋子去周川家干啥?那是去討饭还是去送礼啊?”
是周富贵那婆娘。
她刚给菜地浇完“神仙水”,正坐在村口的磨盘上歇气,看见陈老四从周家出来,那张嘴就开始不乾不净。
“周川那小子现在眼睛长在头顶上,能看得上你那点破烂玩意儿?也就是骗骗你们这些老实人。我可听说了,他那钱来路不正,指不定是在外头干了啥事儿……”
陈老四原本满脸的笑意,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指著周富贵婆娘的鼻子,嗓门大得像打雷:“放你娘的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