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珠撞击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周建国的心坎上。
“计,九块六角。”
周建国喉结动了一下,九块六……这都快赶上他编两个月竹筐的钱了。
“糖霜核桃,过秤八斤整。这东西压秤,实在是实诚。”
赵卫国笑了笑,继续拨算盘,“一块一一斤,计八块八角。”
算盘珠子最后一次归位,发出一声脆响。
赵卫国抬起头,报出了那个最后的数字:“合计,十八块四角。”
周川眉毛挑了一下,没多大反应。
但站在他身后的周建国,身子却猛地晃了一下,老汉儿的手死死扣住了双手。
十八块四!
赵卫国拉开桌子底下的钱匣子。
里头花花绿绿的票子不少。他伸手从里头抽出一张挺括的“大团结”。
那是一张十元面额的人民幣,崭新,平整,拿在手里都带著股子硬气。
接著又数了八张一元票子,四张一角的毛票。
“川子,点点。”赵卫国把钱推了过来。
周川没细数,只是拿在手里稍微捻了一下厚度,就笑著把钱收拢,转过身,直接塞进了周建国的手里。
“爸,拿著。”
周建国愣住了。
那一叠钱,带著赵卫国手心的余温,落在他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掌里,却烫得他浑身一激灵。
“这……我……”
周建国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圇话。
他这辈子口袋里最鼓的时候,也就是过年卖了猪那会儿。
可那是养了一年的猪啊!这才一个晚上!
老汉儿的手心里全是汗,把那几张纸幣捏得有些发潮。
他想把钱塞回给儿子,可周川已经转过身去跟赵卫过说话了。
“赵叔,这批货您满意就成。下一批大概得隔个几天,山上的野山楂虽然多,但摘回来还得选果、清洗,费功夫。”周川说道。
赵卫国点点头:“不急,慢工出细活。只要质量稳得住,我这儿隨时收。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柜檯后面的架子上拿下来一个油纸包,隨手扔给了周川。
“这是前两天去县城食品厂拉糖的时候,顺道带回来的点心渣子。都是些桃酥、蛋糕的碎末,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是正的。拿回去给家里娃儿泡水喝,或者给老人尝尝,不算钱。”
这年头,点心是精贵东西,哪怕是渣子,那也是好东西,只有內部人才能弄到这种便宜货。
周川也没矫情,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那就谢过赵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