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小恩小惠,是生意场上的润滑剂。
出了回春堂,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驱散了晨雾。
周建国走起路来还有点飘,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死死攥著那把钱,生怕长腿跑了似的。
“川子……这钱……这也太……”
老汉儿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
“爸,这才是刚开始。”
周川推著空了的独轮车,脚步轻快,“以后咱家的日子,还得往上走。”
路过镇中心的国营肉铺时,周川停下了脚。
肉铺门口排著队,案板后面那个胖屠夫正拿著把大砍刀,“砰砰”地剁著骨头,一脸的油光满面。
“爸,把肉票拿出来,咱割点肉回去。”
周川把车停在路边。
周建国一听买肉,下意识地就要捂口袋:“川子,这才刚赚了钱,就……”
“赚钱不就是为了吃肉吗?”
周川打断了他,“妈和晚秋跟著忙活了一晚上,咱俩大老爷们倒是无所谓,她们身子骨弱,得补补。再说了,这钱是咱凭本事挣的,不偷不抢,吃顿肉咋了?”
周建国咂摸了一下嘴,喉咙里也有些发乾。
他想起了昨晚一家人围在煤油灯下熬糖的场景,又想起了这阵子家里的清汤寡水。
“买!”
老汉儿一咬牙,从贴身內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肉票,又小心翼翼地从那叠“巨款”里抽出一张一块钱,递给周川。
轮到周川的时候,案板上还剩不少肉。
“要哪块?”胖屠夫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大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这时候的人买肉,专挑肥的买。
肥肉能炼油,油梭子还能炒菜包饺子,那是顶好的东西。
瘦肉反而没人稀罕,那是“亏本货”。
周川上辈子吃多了山珍海味,其实更馋那口精瘦肉炒丝。
但他知道家里人的肚子里缺油水。
“师傅,来一斤五花,要那种肥得流油的,最好是坐臀那块!”
周川把钱和票拍在案板上。
胖屠夫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这小伙子穿得普普通通,出手倒是利索。
“你娃是懂行的,坐臀肉肥瘦相间,炼油炒菜两不误。”
胖屠夫手起刀落,切下一大块肉,往秤上一扔,秤桿高高翘起。
“一斤高高,拿好!”
周川提著那块用草绳繫著的猪肉,那白花花的肥膘足有三指厚,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