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有些沙哑,“那时候县里来了几个穿中山装的,说是……地质队的。背著个罗盘,手里拿著小锤子,在后山钻了好久。”
周川心里猛地一跳:“地质队?那是那一年的事?”
“记不清咯……反正那时候大家都忙著砸锅炼铁。那几个人就在老村长家里住著。”
周大山指了指村西头的方向,“他们走的时候,好像给保全留了些东西,说是啥子『標本,让保全那个瓜娃子好好收著,说是以后那是国家的宝贝。”
“標本?”
周川追问,“是石头吗?”
“好像是……有红的,有绿的,也有你说的那个……黄澄澄的。”
周大山咂摸了一下嘴,“不过保全都走了三四年了,他那屋子现在空著,他儿子一家搬到镇上去住咯。那些破石头,不晓得还在不在。”
周川谢过了老人,帮他把掉在地上的毯子盖好,起身往回走。
周保全的儿子在镇上食品厂当临时工,看来回头得去找找门路,问问那屋里旧东西的下落。
刚走到村口的大榕树下,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就把周川的思绪扯了回来。
“哪个杀千刀的没教养!养的畜生也跟人一样没得德行!把我好好的白菜心都给糟践了!”
榕树下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人群中间,周富贵的婆娘张秀正叉著腰,一手指著地上的几棵烂白菜,一手几乎要戳到对面那个妇人的鼻子上。
被骂的妇人四十来岁,穿著打补丁的灰布衣裳,头髮有些乱,眼眶通红,正是村里的寡妇周大娘。
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个闺女,日子过得紧巴,平时在村里走路都贴著墙根,生怕惹事。
“秀婶子,你这话不能乱说。”
周大娘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著哭腔,“我家的鸡一直在后院圈著,今早我就没放出来过。再说我家离你这菜地隔了半个村子,鸡咋个可能跑这么远来偷吃嘛。”
“我不听你那些烂藉口!”
张秀唾沫横飞,“这一片就你家养的那几只芦花鸡最千翻!除了你家的鸡还能是哪个?今儿个你不赔我五毛钱,这事没完!你也別装可怜,平日里装得老实巴交的,背地里谁晓得干些啥子偷鸡摸狗的事!”
五毛钱,在这个年代能买两斤多猪肉了。
几棵白菜也就几分钱的事,这张秀明显是看著周大娘孤儿寡母好欺负,想讹一笔补补自家亏空。
周富贵家虽然倒了霉,但在村里毕竟根深蒂固,谁也不想触霉头。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有人小声嘀咕。
“就是,张秀这婆娘自从家里不顺心后,那是见谁咬谁,疯狗一样。”
张秀听见议论,眼睛一瞪,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开始嚎:
“没天理了喂!老天爷不长眼啊!我家男人累死累活,家里遭了灾,现在连个寡妇都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这日子没法过了!”
周大娘被骂得浑身发抖,想走又被张秀扯著裤脚,急得只会抹眼泪。
周川站在人群外围,这老娘们就开始找事了,周大娘在他小时候挨打时还帮他老汉儿面前说了好话呢。
他不动声色地挤过人群,走到那片菜地边上。
被糟践的確实是好几棵结实的包心白菜,菜心被啃得七零八落,地上的泥土里有些凌乱的印记。
周川蹲下身,凑近了看了看那断口,又捻起一点泥土瞧了瞧,心中確定了下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