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就在传达室隔壁,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墙皮脱落了一半,露出里头青灰色的砖,像块长了癩疮的皮。
屋里摆著张三条腿的长条桌,缺的那条腿用几块烂砖头垫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陈年旱菸味和霉湿气。
周川也不嫌弃,扯过唯一的长板凳,用袖子呼嚕了一下上面的灰,请周宏远坐下。
“哥,尝尝。”
周川没急著说话,先拆开那包油纸,捻起一颗琥珀色的核桃仁递了过去。
周宏远本来翘著二郎腿,一副领导视察群眾工作的架势,见状稍微欠了欠身,两根手指夹过核桃,漫不经心地往嘴里一丟。
“咔嚓。”
一声脆响。
原本绷著的脸皮子瞬间鬆动了。
这口感,比他在县供销社买的那种粘牙的芝麻糖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简直是把山货做成了吃不起的样子。
“哟?”
周宏远眉毛挑得老高,他又伸手抓了两颗,“这手艺……硬是要得啊!真是晚秋弟妹做的?可以啊川子,这点心做得地道,比咱厂里食堂大师傅炒的还香。”
“那是,咱自家吃的东西,捨得放糖,油也给得足。”
周川笑著把整个油纸包往周宏远面前推了推,“哥要是喜欢,这包都拿著,平时在车间里当个零嘴,垫垫肚子。”
周宏远也没客气,顺手就把油纸包揣进了兜里。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的坐姿也从那种防御性的后仰,变成了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说吧,家里是不是遇上难处了?”
周宏远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
周川从兜里掏出那包“飞马”,抽出一支递过去,又划著名火柴给对方点上,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刚成年的后生。
“哥,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是单纯来看看你?”
周川笑著摆摆手,“我知道你在厂里当组长,那是吃商品粮的干部,平时忙。但我现在日子也还能过得去,这回来镇上,一是给回春堂送点东西,二是真有点小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听到“送东西”三个字,周宏远吸菸的动作顿了一下。
能给回春堂那种老字號送货,说明这小子確实找到了路子,不是那种等著救济的穷鬼。
这年头,哪怕是亲戚,也是嫌贫爱富的。
周宏远的態度肉眼可见地热络起来,甚至还主动拎起暖水瓶,给周川倒了杯水。
“啥事?你说。只要不违反厂里纪律,哥能帮就帮。”
周川端起那掉了瓷的搪瓷缸子,抿了一口凉白开,润了润嗓子,这才把话题往正题上引。
“是这么回事。前两天村里几个老人摆龙门阵,说起当年大炼钢铁那会儿,县里来了个地质队,在咱周家湾住了一阵子。听周大山太公说,当时保全叔那是接待的主力,人家走的时候,还留了些稀奇古怪的石头做纪念。”
说到这,周川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周宏远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感,才继续说道:
“我就想问问哥,那些老物件还在不在?要是还在,能不能让我开开眼?”
周宏远夹著烟的手指一僵。
烟雾繚绕中,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透出一股子狐疑。
“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