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秋风比村里硬,刮在脸上像是有细砂纸在蹭。
周川没急著,背著手在供销社门口那条街上溜达了一圈。
今儿不是大集,街面上人不算多,但供销社门口依旧排著长龙。队伍里大多是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一个个手里攥著花花绿绿的票证,缩著脖子在冷风里跺脚。
“没得红糖了?咋个就没得了嘛!我这月子票都攒了两个月了!”
一个大嫂扒著柜檯,嗓门尖细,急得脸红脖子粗。
柜檯里的售货员眼皮都没抬,手里织著毛线:“没得就是没得,运输公司的车坏路上了,下周再来。”
大嫂还要爭辩,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了,嚷嚷著让她別挡道。
周川站在马路牙子上看著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有钱是好事,但有钱买不到东西也是常事。
糖这玩意儿,属於国家统购统销的一类物资,那是硬通货。
自家那点糖葫芦生意,看著红火,其实就是那半斤糖的底子在撑著。
底子一没,生意也就断了。
要想把这买卖做长久,光靠家里那点定额糖票,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紧了紧身上的旧外套,转身朝街尾走去。
回春堂的门脸还是老样子,门口掛著的布帘子有些发黑。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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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国坐在高高的柜檯后面,左手翻著帐本,右手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显然这帐目有些让他头疼。
“赵哥,忙著吶?”周川撩开帘子,带进一股冷风。
赵卫国手里的动作一顿,从眼镜上方抬起眼皮,见是周川,脸上那股子商人的精明劲儿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副笑模样。
“哟,是川子兄弟啊。”
赵卫国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今儿个咋有空来镇上?又挖到啥好药材了?”
周川也不见外,自个儿拉了条长凳在柜檯对面坐下,把背篓放在脚边。
“药材倒是没带新的,就是那几亩试验田里的石菖蒲,最近长势有点意思。”
周川像是在聊家常,“我用了点老鱉湾的肥泥,又配了点草木灰调酸碱,那根须子发得比野生的还快,我看要不了明年开春,就能收一茬。”
“哦?”
赵卫国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老鱉湾的泥?那地方你也敢去?不过那泥確实肥。你那石菖蒲要是真能成,品相好,我给你按特级收。”
石菖蒲这东西,野生的越来越少,人工种的又难伺候,容易烂根。
周川这一手,算是露了点真把式。
“成,到时候肯定先紧著赵叔您。”
周川笑了笑,话头一转,“不过今儿来,主要是又给您带点嘴上的零碎尝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放在柜檯上推了过去。